顾钦辞被他吼的蹙起了眉毛,坚如磐石的容颜染上一片冷厉之色,“我很清醒!”
胡有方也没想到张家少爷胆子大到敢和二爷叫板,吓得赶紧解释道:“张少爷,二爷是接到了监测员的暗示才答应的。这帮歹徒狡猾的很,在信号源上做了手脚,要想精确定位还需要更进一步的侦查。二爷现在不能一口回绝他们的要求,否则少夫人就危险了。”
沈疏之深深地盯着顾钦辞看了一会儿,唇角掬起一个笑弧,口气却沉重,“如果最后还是定位不到,你打算怎么办?”
顾钦辞明显考虑过这个问题,回答起来不见犹豫:“海晏的生意已经步入正轨了,谁来领导都一样,并不是非我不可。”
震惊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顾钦辞也清楚,他的决定有欠妥当,甚至可以是不可理喻,但事情若真到了那一步……
他也许真的会将海晏拱手相让。
“海晏不是非你不可,那你就非纪若拙不可?”张煜的目光如铁钉,扎在顾钦辞身上,异常郑重。
顾钦辞回望着他,止水一般的沉稳安静,良久,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张雪存笑容微苦,原来这就是顾二爷对纪二姐的感情,看来他一点机会都没了。
“二爷!”酒店前台的服务生忽然惊慌地跑了过来,“二爷,沈总,张煜少爷……”
“正事!等你叫完一遍,天都黑了!”沈疏之打断他。
“纪、纪姐……”
纪希音无奈道:“沈总的话你没听见吗?不是让你别叫了?”
“不是、不是您!”服务生气喘吁吁地,“不是这个纪姐,是那个纪姐!”
众人一头雾水的时候,沙发上那个沉稳冷静的男人却“嚯”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带着挥不去的压迫感,视线犀利得要逼死人,“你什么!什么纪姐?”
“走丢了的纪姐……回、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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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服务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男人结实挺拔的身体重重一震。
via奢华大气的招牌下面,立着一道单薄瘦弱的影子,沐浴着晨曦,神圣高贵,恍若遗世独立,竟让他陡然生出一丝不知名的畏惧。
他看不清她的脸,可他却记得她的身影,窈窕,纤细,仪静体闲,修短合度。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比她更耀眼,顾钦辞只顿了一秒,就飞快地朝那耀眼的人奔过去。
众人赶忙跟上。
纪若拙还穿着昨晚走时的睡衣,披着一件被撕扯得变形的外套,她没有化妆,容颜狼狈,发型凌乱。修长白希的腿上*之间多了许多冻疮,玉足也伤痕累累。
顾钦辞站到她面前,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沉淀了数个时的心,一下子活了过来,又重新回痛,会怕了。
黑眸攫着她受伤的腿脚,心在猛烈的颤抖,颤抖到,他久久不敢抬头去看她的脸。
纪若拙的左脚脚趾上有未干血的痕迹、又断裂的指甲,看到这些,顾钦辞好像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喉咙,几乎窒息。
他有点慌张无措,伸手去够她的胳膊,眼前娇柔的人儿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差点仰面跌倒在地上。
顾钦辞这才抬眸看她,一看,就愣住了。
一个完全陌生她。
褐瞳中不再有往日世故圆滑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怕与畏缩,还有些恨。她像一只即将崩溃抓狂的兽,摆出和他势不两立、准备殊死搏斗的架势。
“若拙……”顾钦辞慌了,他又迈上前一步,哪只刚碰到她的手,就听到她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被她狠狠挣开:“你走!”
声音逐渐化,变成了细碎又急切的短句:“不要,我不要……你走……”
顾钦辞心中大恸,他不知道她为何会变成这样,咬牙道:“若拙,你先跟我进去,外面冷!”
明眸间早已失了亮色,灰暗一片,空洞又麻木。眼看着她又要后退,甚至举目四望,大有逃走的意图,顾钦辞管不了那么多了,大掌箍住她纤细的手腕,“跟我进去!”
他欠她的总要还上,现在,他不能再让她受寒,更不能让她就穿成这样站在大马路上供人观瞻。
纪若拙突然像疯了一样恐惧地摇头,眼里蓄满了泪水,嘴里吐出的只有单一的音节,却全都表达了深深的抗拒。
她不想见他,她没脸见他!
顾钦辞的胸腔里呛了一大口冷空气,包裹着五脏六腑都凉得发抖。她的抗拒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的心,遽痛之余还有一点焦躁,但思及昨晚的所作所为,又不敢冒然上前。
他何曾有过这样瞻前顾后、进退两难的时候!顾钦辞深呼吸,镇定下来,朝纪希音的方向递了一个眼神。她立刻会意,慢慢靠近不安的纪若拙:“若拙,是我,我是你……姐姐。”
纪若拙皱眉看着她,却没有对她的靠近表现出很明显的排斥。
“来,我们先进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吃点东西再其他的,好吗?”纪希音从没尝试过用这种柔软的口气,近乎哄着的跟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话。
不过今天,一是碍于顾二爷的压迫,二是她也很担心纪若拙现在的状况。她看上去很不好,很不好。不上来哪里不好,却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纪若拙迟疑了一下,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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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希音陪纪若拙进浴室的时候,顾钦辞等人就在维雅套房的客厅里坐着。
这里是张雪存住的地方,起初他们想过带纪若拙回她的套房洗漱,可到了房门口,纪若拙什么也不肯进去。顾钦辞沉痛地望着她挣扎到快要崩溃的身影,急道:“去别的房间!”
肖雨怔怔地望着他们一行人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走,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顾二爷坐在房间里时,衣衫不整,脸上还印着一个巴掌痕的样子。
她几乎可以猜到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顾二爷去而复返,还在沉思的肖雨冷不丁被他的目光吓得一哆嗦。正思忖着怎么解释,顾二爷却路过她身边,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不到两分钟,他又抱着满怀的女式衣物、护肤品走了出来。
一个大男人,还是一个势可滔天、富可敌国的大男人,就这么不避讳地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走进旁人的视线,健硕的手臂上还搭着一条打*和针织衫,不出的滑稽。
可是那一瞬间,肖雨竟觉得这场面并不可笑,反而窝心的暖。
她想到和顾二爷打电话时的纪总监,满脸笑容,喜上眉梢……
就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