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卢恩回头,他发现所有的冒险者的动作都停止了,端着酒杯保持喝酒的动作,或是保持捧腹大笑的动作,眼睛无一例外全部看向了这边。
准确来说是看向了他。
“铛铛铛——”
一阵急促的鲁特琴声传来,像是在为主角登场时配乐。
麦法站在桌上,酒精作用下让他尖尖的耳朵都泛出红色,他一挥右手用浮夸的诗人嗓音说道:
“是白鸽!”
下一秒。
大厅爆发出了空前的热闹的声。
“是白鸽!”
“别让他跑了!快把他捉回来下酒!”
“白鸽!我要和你扳手腕!我的劲很大的!”
卢恩傻眼了。
他看着一大群朝他冲过来的冒险者,心里只剩四个字。
死腿!快跑!
......
几个小时后。
冒险者协会大门前。
“白鸽!说好了下次要一起组队啊!”
——这是还算清醒的冒险者,一边笑着打招呼一边和卢恩告别。
“再,再来!我还没醉!”
——这是喝醉的冒险者。
“白鸽白鸽!我爱泥!呕!”
——这是已经喝茫了的大胡子戴维斯,歪着身子冲卢恩比心,然后立马吐了一地。
卢恩笑着挥手纷纷和这些热心的冒险者告别,最终叹了口气。
有着毒抗性lv.4,他现在几乎是喝不醉的。
吹着亚斯卡利的晚风,这会儿倒也不想着坐升降梯回去“中环”了,只想走走路。
夜晚的城市格外迷人,灯火稀疏,却也明亮。
街上行人不多,即便是白天热闹的中环商业街,此时也略显冷清,这会儿应该都在家里待着了吧。
第一次,卢恩感到了寂寞。
好像从穿越之初到现在,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他对这个世界没有感情,也没有固定的去处,一个人冒险,一个人升级。
一个人守着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秘密。
哪怕协会大厅那样热闹,大家一起搭着肩膀喝酒、一起去讲冒险过程中的故事。
蜥蜴人教大家说他们的母语,但这些人满脑子只想学脏话怎么说,这样和人对喷时能多一分优势。
和半兽人扳手腕比力气,输掉的人就要在自己盾牌写上对方的名字一周。
有个名叫达克的爱吹牛的冒险者,说自己杀死过一条龙,被戳穿“是在梦中”后恼羞成怒的连干了三杯啤酒。
即便卢恩也跟着大家一起在笑,但他终究觉得自己是外人。
他无法融入这个世界。
他始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是穿越者。
自己天赋异禀,自己与众不同。
一路漫步从楼梯下至“中环”,这条路卢恩中午也走过一遍。
布莱德在和史戴莉聊天,听上去是在谈论协会那位名叫“奥殇”的孤高蓝皮蜥蜴人。
卢恩没有插话,只是望着夜空叹气。
他也想找个人聊聊。
一个同样特殊、并且可以分享自己遭遇的人。
穿越断罪者大桥,卢恩回到“海妖之歌”旅馆。
推开门时,莉兹已经趴在柜台上熟熟地睡了过去——猫猫睡觉时耳朵是立起来的,很有意思。
卢恩动作放轻,蹑手蹑脚地前往二楼自己的房间,没有将她吵醒。
再次叹了口气,卢恩一把将自己扔到了床上。
但他忘了自己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痛的整个人弹了起来。
微风从未关进的窗口吹入,吹动竹帘,像一只温柔的手正在抚摸着卢恩的黑发。
「给我写信」
蓦地,卢恩的心底没来由的冒出这样一句话,耳边仿佛能听到细语一般。
同样也是月色、夜空、徐徐的晚风。
卢恩想起了那一晚的维罗妮卡,想起了她说过的话,想起了她招牌式的小狐狸一样的眯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