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坐在那里正专注抠鼻屎的,是龙王陶家家主陶云鹤。
陶云鹤把刚抠了鼻屎的手指,趁着明家家主起身背对时,往明家家主面前的茶杯里蘸了蘸,以做清洗。
李追远走到圆桌边,开口道:“青龙寺方丈,也来了么?”
青龙寺已经宣布封寺,方丈自不会来。
可既然少了一个人,那圆桌边就该多空出一个位置。
“哈哈哈哈,是老夫坐错了位置,李家主勿怪,勿怪。”
一位长白须老者起身,离开了圆桌边。
江湖座次,自行填补,青龙寺方丈没来,那原本得坐外围板凳的他就可上桌。
但既然被人当面点出来了要位置,他自然也就得让位了,没必要争这朝夕。
陶云鹤笑着用袖口擦了擦嘴。
他现实里在家应该也在喝茶,而且喝喷了。
陶云鹤开口道:“是极是极,秦柳两家,合该有两把座椅。”
没人反对,让位的那个也没再置喙。
李追远与阿璃坐了下来。
面前的茶水是假的,除了正身处于现实中望江楼的人,其余人所见所闻都是假的。
但茶香是真的。
李追远端起来喝了一口。
明家家主问道:“李家主是第一次品这望江楼名茶吧,滋味如何?”
李追远摇了摇头:没明家人好喝。
桌上以及周围其余人,都流露出了些许微表情。
你明家家主暗讽人家第一次喝这茶,可真论当家主的时长,人家不比你久?说得像是以前你有资格坐这儿喝似的。
二楼里,都是千年狐狸,表情管理是最基本的,能清晰表露出来,就是故意在给如今江河日下的明家上压力。
陶云鹤先前之举,是洗不干净手指的,就是故意给明家上鼻屎。
不考虑其它,复兴之势的秦柳,还真比你只能走下坡路的明家,更有分量。
李追远无视了明家家主,开口道:
“我秦柳家人丁稀薄,青龙寺之事与当初虞家之事一个态度,我秦柳家不直接参与,诸位自行商议,告诉我个结果即可。”
虞家那次,柳奶奶就没派秦叔或刘姨去,还暗示了李追远,若条件允许,看在同为龙王家的面子上,抬一手。
不直接参与,指的是明面上不参与,江水推过去的可不算,毕竟他这个家主也在走江。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始商议吧。”
会议开始。
李追远不再发言,阿璃安静坐在少年身边。
会议上有些信息交流,有点意思,但也仅限有点意思。
比如大家伙儿都怀疑青龙寺可能正在行某种犯忌之事。
那种各家通过自己独特渠道获得的秘辛,自不会在这里讲出来,都是私下交流过了,莫说一楼一众倾听者没资格知晓,就是二楼那些坐桌外的,很多也没资格被分享。
就比如,青龙寺自身,与某些顶尖势力进行的联络与勾兑。
青龙寺有禁忌是真,可青龙寺想以此为契机,搭台子解决掉自己也是真,这座江湖,各取所需。
李追远耐心听着,心里做着分析。
少年还贴心地代入他们的视角,想着剧本哪里有漏洞,需要去补。
最重要的引线,就是弥生。
弥生带着缘分走,这次回来时,又恰好把元分耗尽。
这次计划里,弥生是关键。
他是鱼饵,却是故意给自己投喂过来,专钓自己这条鱼。
可要是说弥生真的背叛了自己,或者说他这次就完全站在自己另一面,也不确定。
就像上一浪真君庙里,若那位疯和尚真的挤进了普渡真君殿,再多的解释也无意义。
立场这玩意儿需要自己去确认,甚至是打磨,它从不是一成不变。
就算是这次要召唤的外队们,他们的立场,也得做重新判断与敲定。
毕竟,不是每个外队都是赵毅。
这里不是夸赵毅,而是这次的剧本,充斥着一股子《走江行为规范》的味儿。
说不定,这次的幕后策划者,就是赵毅。
这家伙前脚秘密来到南通,帮自己这边完成提升,也见证了自己这边的新实力;
但这并不影响他赵毅回去后,后脚就继续大力推进这一计划。
要是能闷死自己最好,闷不死也能借自己之手去帮他赵毅做一下大清场,江上功德本就僧多粥少,他得便宜。
下次见面时,赵毅还能拍着胸脯说:姓李的,看看我对你有多好,把他们打包喂到你嘴里。
眼下,剧本还有一个最大的漏洞。
就算自己说,青龙寺之事,秦柳家不参与,但忽然反悔临时起意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