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朝越没想到元方明会如此决然地自尽,他想要招手让人来好生将齐王世子的遗体抬回去,抬头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影重?你怎么在这?”他此刻不应该在皇宫之中吗?
“属下……”影重看了身边的飞歌一眼,终归没有说什么,而是当即便跪下,“属下擅自行动,请少将军责罚。”
“坏了……”吴朝越蹙眉,来不及多说什么,便翻身上马,往朔京城中赶去。
朔京城确实不太好。
宁王府中,宁王妃杨舒怡和如意公主元清月将林欣护在身后,与面前的淳王对峙良久。
淳王好似并不着急,他带来的人将宁王府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面前这个才刚及笄的姑娘,似乎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藏匿什么东西了。
“宁王府收养来路不明的弃婴,理当好好调查清楚,二嫂和妹妹又为何要百般阻拦呢?不过是个外面传言的疯丫头,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她身上不成?”淳王笑得有些张狂,如意公主当即便啐了一口。
“三哥,我最后劝你一次,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还是不要去做。大哥今日可许你前程似锦,倘若他真的弑君夺位,你以为史书之上,是谁替他背这个黑名?”
“你胡说!元清月,你不要以为你现在还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公主,本王现在要折磨死你,比折磨一只蚂蚁还简单。”淳王说完,便当即挥手,“给我上!”
“慢着!”
突然一道剑气划过,将冲上前的一个士兵手中的长刀震落,驸马陆清彦好像是从天而降,负手立于如意公主和宁王妃之前。
却不想,淳王竟然突然笑了一下:“好啊你陆清彦,你现在悔过,过往的事情本王便不予追究,要不然,你猜元清月知道了所有的事,你还能不能好好当你的驸马?”
陆清彦冷哼了一声:“杀父之仇是你,利用我妄图加害清月、长宁郡主的也是你。你以为我这么多年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真的瞒过了圣上吗?”
杀父之仇……元清月突然瞪大了眼睛。十六岁那年,她说要嫁给陆清彦,父皇并不应允,那时父皇便说,陆清彦家世身份不论,单他的背景什么都查不出就足够可疑,可她不信,她那时笃定这是她钟爱一生之人,奋不顾身飞蛾扑火,终于求来了一纸赐婚。
而今看来,难道当时父皇所言才是真?可这么多年他们的情谊呢?那时的诺言呢?全都不作数吗?
淳王元启名轻蔑地笑了一声:“知道?知道又如何?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与我谈判的余地吗?元清月,我的好妹妹,你的夫君从头到尾可是都在利用你呢,也不知道你此刻是什么感觉,可笑你竟然还为他违抗圣上的命令,哈哈哈哈。”
元清月不信。
她是有很多事都不关心不在意,可日夜陪在她身边的人,她又怎会不知他的心思?感受不到他的感觉呢?他若真像淳王所说,是为了利用她,那这个时候,又何须将她们护在身后,而与明显有优势的淳王拔刀相向呢?
“你只说,我们从前说过的那些话还当不当真?”元清月在他身后问道,“我只信你一人。”
“当真。”陆清彦不曾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好,我信你。”
“方旻已到约定之处,你们速速过去,这里交给我。”陆清彦极为快速地扭头向她交代了这样一句,便提剑冲了出去。
“嫂嫂快带着欣儿走!”元清月推了一把宁王妃和林欣,自己则抽出长鞭,同上前阻拦的人扭打在了一起。
“清月快走!”陆清彦发现她还在,一时着急,可元清月却借着出招的间隙自他身边掠过,留下一句:“我怎么能不等你一起呢?”
宁王妃杨舒怡原本担心他二人会不敌淳王带来的众多士兵,可她不会武艺,林欣亦毫无还手之力,留下也是徒增累赘。既然方旻已经到了,她便也没再犹豫。
她要赶紧出去,赶紧离开,才能更快地找到人回来。
她拉起林欣的手,才发现这个一只倔强地站得笔直的姑娘,此刻因为惊吓双手冰凉。
宁王世子元方旻就等在西角门上,他同林欣自幼相识,他早在心里立下了誓言,不管以后遇到了什么危险,都要守护林欣的安全,这一次,他亦会拼尽全力,不光是为了父王的交代,更是为了他给林欣的承诺。
那年尚在临江时,他在广阔的大海边,写给林欣的七个字——我会永远保护你。
御书房内,苏可儿瘫坐在地上,额头尽是冷汗。宁宛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可儿从一开始的争锋相对,到后来的一言不发,到现在瘫软在地,不过只是因为宁宛一点一点说出了她和齐王之间的那些事情。
苏婕妤自进宫起便倾心于齐王元启檀,两人背地里行龌龊之事不知多少次。后来发现了废弃已久的泛鸢宫无人看管,就将地方选在了那里。
来星说苏婕妤喜欢晚上出去散步,其实根本不是,她只是寻个由头私会情郎罢了。
她在宫里并不得宠,圣上只到过她宫里一次,其后,她始终与齐王有密切的往来,甚至还因此打掉过一个孩子。
只是她从未曾想到过,十年前那个新年,她与齐王所说的话,被误入泛鸢宫的宁宛听到了。
宁宛早就怀疑苏婕妤了,只是她总觉得缺了什么,无法判断苏婕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直到她终于想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那天晚上,她初遇燕凌远,亦无意听见了那句娇嗔之语。
至此,所有零散的线索终于串成了完整的锁链,将每一个人所行之事牢牢锁住。众生为名为利劳累奔波,所留下的印记,终归导致了今时今日之结局。
“婕妤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可儿靠着桌案的一角,尽力将自己的身子蜷缩起来,她在害怕,那种好像被人扒光了的感觉让她极为恐惧。
“婕妤在宫中这么多年,想来应该清楚,若是有所僭越,会是怎样的后果吧?”
“不可能,不可能……你没有证据,你说的都是假的!王爷马上就是皇上了,你会被处死的!”苏婕妤像是疯了一样不停地说着,宁宛并没有再应她。
攻人先攻心,她已经赢了。
只是,当她和陆煜想要去找玉玺所在的时候,御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大力推开。
“侄女真是好手段啊,本王都不禁要喝彩了!”
齐王一边拍着手一边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元方陵和镇国公世子方勋。
宁宛拦在陆煜身前,对于齐王的到来好像并不意外。
她气定神闲地笑了笑,然后开口道:“长宁也想为齐王叔叔鼓掌,未曾想齐王叔叔看似沉稳,实则有惊天动地之野心,皇爷爷离京不过一月,齐王叔叔就干出如此后人难及之事,恐怕史书也少不得要多写两笔。”
“时日无多,郡主还是不要昧着良心说这些话了。郡主原本已经走到了能够力挽狂澜的一步,只是还是慢了一些。说来也是李修仪太过无能。勋儿,你瞧瞧,这么多年机会无数你都抓不住,还是得本王亲自来帮你。”
宁宛见齐王说罢,方勋便朝前走了两步:“长宁郡主,你我认识多年,只可惜屡屡错过,如今终于有了这样的机会,若不是那个修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恐怕你我二人此时也可享鱼水之欢了。”
他说着,笑得愈发张狂:“不过现在也不晚,只要你乖一些,我自会请叔叔不要折磨你。”
“离宛姐姐远些!”陆煜伸手,将宁宛拉到自己的身后,“游手好闲之辈也可在此放肆,不怕话说多了,闪了舌头!”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小爷面前造次?我告诉你,你爹和你娘都自身难保,你以为你还是公主府的小少爷呢?!”
“勋儿!”齐王元启檀喝止了方勋的话,方勋灰溜溜地退了回去,宁宛便见元启檀微眯着眼睛上前了两步。
“郡主果然聪慧过人,只是天下局势风云万变,不是一点小聪明就能决定的。就像现在,郡主知道了本王要找玉玺又如何呢?难道郡主拦得住本王吗?给我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