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璎自顾自握着手腕上蓦地出现的一个玉镯,通体莹白中又透着淡淡的水色,正是当初他将她赶到三千小世界来时,亲手交给她的。
而玉镯中的器灵正哆哆嗦嗦,已经被突然降临的这尊大佛吓傻了,沉默着一个屁都不敢放。
晏睢元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沉璎又问:“藏了多久了?”
晏睢元答:“刚来。”
虽然他答得含糊,但沉璎了解他,随即又是嗤笑起来:“有你的啊仙~首~大人,都晓得躲进这么一个小玉镯子里偷窥了,瀛洲那些老古板要是知道了,怕不是连眼珠子都能爆出来下下酒?”
晏睢元没有说话。
他一直不明白,同样是“仙首大人”这么一个简单的称呼,在别人口中说出来的每每都是尊崇无比,为何从她口中喊出来的就能旖旎至此。
沉璎见他不说话,微微伏下身,单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拍着:“躲在玉镯子里偷窥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舍得出来了?”这不,刚出来就被她发现了。
不得不说他演技其实不错,她差点就被他骗过去了。
要不是当初在嵇洲的时候,她听他说仙界永远不会有日落与晚霞,所以对他当时说的话印象比较深刻一点,如今听到他发出差不多的感叹,再回忆他嘴里哼唱出来的她曾经教过他的曲调,蓦然醒悟。否则,差点就要被他骗过去了。
“你的任务结束了,我来接你回去。”
据说从来不会撒谎的仙首大人,此时非常自然地撒了谎,脸不红心不跳眼不眨,全然面不改色,眸色淡然。
他会出来,当然是因为,从来不为任何人停留的她,突然停下了步伐。
叫他怎么不在意?
“我的任务结束了?我的任务结束了我自然会自己回去,哪里需要您老来接啊。”沉璎低低笑着,突然把身子又伏低了几分,呼吸拂到了晏睢元的脸上,“不过,许久不见,你怎的不会脸红了?以往你不是最擅长一边强迫我一边道貌岸然地道着歉,事后还只当无事发生过,我一靠近你你就反怪我不知羞,贞操牌坊立得老高?”
晏睢元被她这样明着骂也没生气,只是随着她的话语想到了什么,面色突然有了一分似有若无的绯红,神情还是强装镇定地淡淡然,声音很轻:“对不起,当时在嵇洲……情况特殊。”
沉璎神色嫌弃地直起身,无语地撇开了眼:“又是对不起,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反正你破格让我得以进入仙界已经算是补偿,再加上我在仙界四处捣乱你也数次纵容,你我早已两不相欠,我会接过你递来的小灵器答应你跑到三千小世界来也不是为了你好心离开瀛洲,而是我觉得这小东西提供的任务挺有意思。”
器灵瞥了一眼仙首大人淡淡然的面无表情,又瞥了一眼自家宿主大不敬的神情,再看看她坐在仙首大人身上的动作嗯……继续安静如鸡。
当初仙首大人把自己交给宿主的时候,它怎么没发现两人之间有奸情呢?而且还是天大的奸情,它开始想自己继续听下去会不会有性命危险……
晏睢元微微抿唇又没有说话。
沉璎站起身来还踹了他一脚:“快走开,别妨碍我做任务,把这小道士的魂放出来,一想到是你在这副我看惯了的皮囊里,我就恶寒的不行。”
晏睢元微微撇了撇嘴:“我也没说错,起码你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早就完成了,你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沉璎乐了:“我乐意不可以吗?仙首大人你装深情装得很到位啊,我差点就被你蒙骗过去了。”
晏睢元:“……所以你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开了?”
沉璎:“自然,我要陪这傻道士寿终正寝。”
晏睢元突然坐起了身,握住了沉璎的手腕,更准确的说是手腕上的玉镯。
沉璎神色一变:“你……”
话还未说完,她眼前一暗,眼前漫天的霞光和耳旁山顶的长风都消失不见。
再睁开眼,她已经躺在了一张柔软的床榻上,入鼻是瀛洲特有的明庭香。
她顺着香味望去,只见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尊做工精巧到极致的青铜熏香炉,淡淡的一缕轻烟从中弥散。
再环顾四周,干净整洁到几乎没摆放任何多余的饰物,她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谁的风格。
一时大意被拉回瀛洲了。
沉璎撇嘴,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玉镯也已经被收走了。
也是,如果玉镯还在,她哪能如此清静。
她昏迷之前发生了这么多事,那没见过世面的小东西还不吵成被烧开的水?
耳边没有器灵大惊小怪的嚷嚷,她竟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思及此,沉璎心头微恼。
好端端的,他发什么神经?
她在瀛洲各地瞎胡闹的时候,也没见他出面管教,她心甘情愿地跑到三千小世界去玩得好好的,他却来插上一手还把她弄了回来。
是不是有病?
沉璎从床榻上起身,出了屋,望见周围环绕的五座耸入云霄的山头,便知自己果然是在云景胜境,他的地盘。
沉璎见四下无人,一溜烟似地跑了出去。
但其实她只听说过他住在五峰环绕的云景胜境,并没有真正来过此地,所以她一跑出自己方才所在的小院子,就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了,更别提要在迷宫一般的大小庭院里找到她要找的人了。
沉璎无语,神思一转间就已腾空升起,这下望得就远了。
“大胆,云景胜境里不可疾行更不可腾云驾雾,你怎的如此不识规矩?”
突然,一声呵斥从沉璎背后传来。
沉璎听着熟悉至极的“大胆”二字,回头望去,就见两个陌生女子站在后头。
当初她刚飞升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将这两字听得耳朵起了茧。
谁能想到下界人人渴望飞升而至的仙界,规矩比地上爬的虫蚁还多,不可这样不可那样。或许就是因为瀛洲人人都有不俗的实力,所以才会有格外多的规矩来束缚。
但沉璎在嵇洲野惯了,最讨厌的,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