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如果那东西真的存在……”阿伊杰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坚定,“或许就能揭开我父亲冤屈的真相!”
艾萨克·摩尔夫,那个被整个魔法界钉在耻辱柱上的“最可耻的背叛者”,被阿多勒维特王室公开处决的“罪人”。十年了,他的女儿从未停止过为其申诉、辩白,尽管每一次都石沉大海,每一次都换来更多的白眼与嘲讽。
她一直在积蓄力量,等待一个能撕开谎言、还原真相的机会。
“所以,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愿意去尝试。”
阿伊杰握紧了小小的拳头,像是在对自己,也像在对普蕾茵宣告。
“……是吗。”普蕾茵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带着陈旧纸张与灰尘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让翻腾的心绪略微平复。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碧蓝色的眼眸中,那丝茫然与挣扎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近乎锋利的冷静。
“那,我也一起去。”她说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诶?”阿伊杰完全愣住了,紫眸瞪得圆圆的,似乎没反应过来。
“你说要去旅行,散心,对吧?”普蕾茵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阿伊杰,“正好,我最近压力也很大。一起。”
“一、一起去?不、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阿伊杰慌乱地摆手,脸微微涨红。
“我会一起去。”普蕾茵打断她,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
说完,她不再给阿伊杰反驳的机会,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来时的、隐藏的阶梯走去。脚步稳定,背影挺直。
“等、等一下!普蕾茵!”阿伊杰慌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
但普蕾茵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如果阿伊杰注定要踏上那条通往“天灵树的摇篮”、通往“白银城塞”、通往真相与未知危险的道路……那么,她便同行。
至少,这一次,她不会让她独自面对那既定的、冰冷的结局。
…………
天灵树的摇篮,白银城塞。
“哈……欠!”
女王直属亲卫骑士团团长,莱姆·泰成,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困倦的泪花,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睡意,结果只是让那双总是显得懒洋洋的翠绿色眼眸更加水润。
作为最接近女王、负责其安危的骑士团长,理论上应当时刻保持威严、警醒、宛如雕塑般的仪态。但泰成显然不在此列。
“泰成,在白银城塞内,请至少维持基本的仪态。”
与他有着几乎一模一样容貌、气质却截然相反的双胞胎妹妹,副团长莱姆·泰先,用她那永远平稳无波、宛如冰泉般清冷的嗓音提醒道。
她站得笔直,银色的盔甲纤尘不染,淡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连睫毛垂落的弧度都仿佛经过丈量。
“啊……是,是……”泰成拖长了调子,勉强将挂在肩膀上的骑士长剑往上提了提,试图做出一个“威严”的姿势,可惜那惺忪的睡眼和微微佝偻的背脊,彻底出卖了他。
‘累死了……’他在心里哀嚎。
曾几何时,他也是守护在女王花凋琳身边、寸步不离的两位“影卫”之一。
在森林小屋中,与世隔绝,陪伴着那位远离尘嚣、仿佛易碎琉璃般的女王,度过了漫长岁月。
或许正是那段过于“悠闲”且无需在意他人目光的日子,彻底“腐蚀”了他身为骑士的某种紧绷感,让他变得散漫、随性,甚至有些……懒散。
当然,这份“懒散”仅限于表面,他的实力、对女王的忠诚、以及处理事务的能力,并未有丝毫减退。
正因如此,即便回归王座,花凋琳依然选择他作为亲卫团长,信任不减。
但在凡事力求完美、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妹妹泰先眼中,兄长这副德行,简直是玷污骑士荣耀,不堪入目。
“女王陛下……今日依旧勤勉。”泰先的目光掠过兄长,投向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雕刻着繁复世界树与精灵符文的白银大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是啊。真是……令人安心的景象。”泰成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难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翠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透过门缝隐约透出的魔法光辉,以及门内传来的、清晰而稳定的、批阅文件的沙沙声与偶尔响起的、果断的命令,都昭示着那位如今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存在,与昔日判若两人。
身着象征女王权威与神秘的黑色面纱与礼裙,从清晨到深夜,不知疲倦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接见使节,颁布新政,雷厉风行地整顿着积弊已久的宫廷……这就是现在的花凋琳。
那个曾经害怕阳光、畏惧人群、只想躲在森林小屋中与花草为伴的柔弱少女,仿佛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幻影。
“因此,长老议会的权势,近日被大大削弱了。”泰先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呵,”泰成闻言,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群倚老卖老、尸位素餐的老家伙们,在陛下‘不在’的这些年,可是好好地过了一把‘摄政’的瘾,把持朝政,作威作福。如今陛下归来,开始收权,他们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了吧?”
“正是如此。”泰先颔首。
女王长时间远离权力中心,自然导致由高等精灵古老家族把持的长老议会权力膨胀。
数十年来,他们几乎将王权架空,肆意妄为。
但随着花凋琳的突然回归,并以雷霆手腕开始整顿一切,议会的日子顿时变得“难过”起来。
可那又能如何呢?他们无法反抗,也无力反抗。
花凋琳不仅是名正言顺的精灵女王,更是与世界树共鸣最深的“天选者”,其存在本身,便是精灵一族正统与力量的象征。
“帕埃纳尔卿。”
门内,传来花凋琳清晰而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恰好打断了兄妹俩的思绪,“这份关于边境哨所魔力补给的法令,我已明确说过,无需长老议会二次审议。女王直属部门的权限内事务,何时需要得到那群老古董的许可了?”
泰成忍不住抬手扶额。
来了,又来了。女王陛下最近的口头禅之一……“何时需要”。
“陛、陛下,这是……长久以来的惯例,已持续逾三十年……”一个略显苍老、带着惶恐与不甘的声音辩解道。
“惯例?”花凋琳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你是说,那套因循守旧、效率低下、只为方便某些人揽权牟利的‘惯例’?”
精灵族天性避世保守,恐惧变革,崇尚传统。而打破这一“传统”最彻底、最坚决的,正是此刻端坐于王座之上的花凋琳本人。
新近被提拔、进入核心权力圈的年轻官员们,似乎尚未完全领会这位女王对“陈规陋习”的深恶痛绝。
“在我执政期间,‘惯例’二字,不构成任何拖延或阻碍政务的理由。立刻按新规执行。”花凋琳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