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负责监控灵质显影幕数据的年轻法师,他指着屏幕上已然汇聚成一个清晰、稳定的幽蓝色光点,激动得几乎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什么?!真的?!”
“这么快就定位到了?!”
不仅是指挥室内,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到外面临时营地区域。
聚集在此的、来自满月塔及其他受邀协助势力的魔法师们,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指挥室的方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好奇。
他们耗费多日、动用各种尖端设备一无所获的目标,竟然在指挥权移交后不到半天时间里,就有了突破性进展?
‘怎么回事?’
海星月星空般的眼眸中,讶异之色一闪而过,随之升起的,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微妙的悚然。
这效率,未免高得有些反常了。
即使白流雪的思路正确,设备的调整和数据的解析也需要时间,更何况是追踪卡门塞特这种古老存在的关联印记……
他觉得有必要亲自上前,询问一下具体细节和确认数据的可靠性。
然而,他的脚步刚刚微动,一道身影却以更快的速度,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是泽丽莎。
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指挥室外围,当听到那声“找到了”的欢呼时,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身体先是僵住,随即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冲了进去。
“啊……!”
她冲到灵质显影幕前,看着那稳定闪烁的、代表着可能与父亲下落相关的幽蓝光点,双腿一软,若非身后紧跟而来的星云商会保镖及时搀扶,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
金黄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里面翻涌着极端复杂的情感……希望、恐惧、难以置信、以及近乎虚脱的释然。
海星月见状,暂时止住了上前的脚步,星云的人已经围了上去。
那种莫名的、关于白流雪的“违和感”可以稍后再探究。
现在,优先确认这个发现的真伪,以及制定下一步行动计划。
失落感。
失去熟悉的事物……无论是曾经朝夕相处的亲人伴侣,还是每日途径的风景桥梁,抑或是身体健全时习以为常的自由行动能力……对任何拥有心灵的智慧生命而言,都绝非愉快的体验。
它如同潜伏在生活阴影中的幽灵,总在不经意间悄然浮现,啃噬内心的安宁。
因此,当失去之物失而复得时,那份充盈灵魂的、几乎令人颤栗的充实与愉悦,是任何苍白的语言都难以精确描绘的。
“呼……”
某处人迹罕至、云雾缭绕的山巅,一片被无形力量托举、仿佛岛屿般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小小平台。
平台边缘,一座简陋却与自然浑然一体的小木屋前,银时十一月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稀薄却无比纯净的高空空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抹璀璨的、仿佛液态白银般的光泽,在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急速掠过,随即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深邃的银色辉光。
“……不错。”
时隔漫长岁月,终于重新取回了自身“时间权能”中、掌管“未来可能性观测”的那一部分。
这份重归本源的充实感,任何人类创造的、贫乏的语言都无法形容其万一。
若一定要以凡物的体验来类比,这就像是双目失明之人,骤然重见光明。
无数条原本模糊不清、交织缠绕的“未来之路”,此刻在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分明。
大到世界命运的洪流转向,小到一只蝴蝶在下一秒振翅的细微抉择所产生的连锁涟漪,只要他愿意聚焦,都能洞察秋毫。
然后……
“……嗯?”
就在他沉浸于这份久违的“全视”感,下意识地让感知沿着新恢复的能力向未来延伸、扫视时,某个极其异常的“未来片段”,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点,突兀而刺眼地被他捕捉到。
银时十一月脸上那丝淡淡的、属于收获的舒缓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石化的僵硬。
“这是……呃!”
或许是因为刚刚回收“未来”神物的力量,自身“过去”、“现在”、“未来”三种时间权能尚未完全平衡、融合,骤然窥见太多、太清晰的未来景象,带来了巨大的负荷。
一股仿佛要将头颅劈开的剧痛骤然袭来,让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微微凸起。
他踉跄了一下,急忙稳住身形,快步走向那间散发着陈旧木头清香气味的小木屋。
他在屋内一个堆满杂物的抽屉里,翻找出一副边框磨损严重、镜片却异常洁净的旧式单片水晶放大镜,匆匆戴上。
冰凉的镜片贴合皮肤,似乎能帮助他更好地聚焦和控制那汹涌澎湃的未来信息流。
他再次尝试集中精神,去解析那个异常的未来片段,试图看清更多细节……
然而……
“外面的,是哪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从小木屋外,传来一股令他极其不悦的、混杂着黑暗、混乱与某种扭曲虔诚的气息,打断了他的专注。
银时十一月皱了皱眉,摘下单片镜,将其随意放在桌上,他背起双手,缓步走出木屋。
平台边缘的云雾中,静静地站立着两道身影。
看到他出现,这两道身影毫不犹豫地屈膝,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深深地低下头颅,行了一个近乎叩拜的大礼。
乍看之下,那似乎是一位人类女性和一位矮人青年。
女性身姿婀娜,穿着裁剪得体却色泽暗沉的旅行者服饰,面容被兜帽的阴影遮挡大半,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一抹淡色的唇。
矮人青年则肌肉虬结,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背负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缠绕着黑色锁链的沉重战锤。
但银时十一月的眼睛,不会被任何表象所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