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
洪世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我一直……想要那座宫殿。从小时候起,第一次远远看到它的时候。”
洪飞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你现在不就住在霜崖宫里吗?”
洪世流挑眉。
“不。那里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暂居的、华丽的‘房间’。”
洪飞燕缓缓摇头,银发随之晃动。
“那座宫殿,是‘陛下’的。是‘女王’的。是这座王国权力与意志的终极象征。”
既然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似乎已被看穿一角,洪飞燕决定不再完全掩饰。
她选择,以一种更直接、更“洪飞燕”的方式,袒露部分真实。
“我一直认为,那是一座非常美丽的宫殿。尽管它建立在如此险峻、寒冷、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悬崖之上,却依然能展现出那种……坚韧、永恒、俯瞰一切的美丽。”
她的描述,不像是在赞美建筑,更像是在描述某种理想中的存在状态。
洪世流抱着双臂,也随着她的目光,重新审视那座自己居住了数十年的宫殿,的确,无论从建筑美学还是象征意义上,霜崖宫都堪称杰作。
“想要一座宫殿……真是个……朴素的梦想啊。”
洪世流的语气有些微妙。
对她而言,拥有并主宰那座宫殿是理所当然、与生俱来的权力。
但对洪飞燕来说,这却是一个需要明确宣告、努力争取甚至可能终生无法真正触及的“梦想”。
“朴素的……梦想?”
听到这个词,洪飞燕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复杂意味的弧度。
对洪世流而言理所当然的事物,对她却是需要倾尽一切去攀爬的高峰。
她缓缓地,斟酌着词句,能说的话有很多。
可以诉说这个梦想对她而言多么“过分”,可以渲染如果灾难摧毁宫殿她将失去“一生所求”的悲情,可以小心翼翼地剖白内心,试图唤起哪怕一丝母女间的温情与理解。
但最终,洪飞燕将所有这些或算计、或软弱的言辞,全部摒弃了。
她选择了一种最直接、最坦率,也最符合她此刻心境的表达。
“我要的,是完整地‘拥有’那座宫殿。”
她转过身,赤金色的眼眸再次直视洪世流,里面燃烧着清晰无比的野心与决心。
“为此,首先必须确保它……不会在今日,被这场莫名其妙的灾难所‘破坏’。”
诚实的,不加掩饰的野心。在女王面前,堂堂正正地展示出来。
短暂的寂静。
指挥中心内只有魔法通讯器轻微的嗡嗡声,和窗外风雪呼啸的背景音。
终于。
“……好吧。”
洪世流缓缓开口,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似是惊讶,似是评估,又似是……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满意?
她微微扬起了嘴角,那是一个近乎“笑容”的弧度。
她侧过头,对身后如同影子般侍立、一位身着深蓝色法师袍、气质沉静的中年宫廷师说道:“通知‘特殊灾害应对核心团队’,增加一个临时列席席位。位置……就安排在我的右手边。从现在起,洪飞燕公主将以‘王室特别顾问’的身份,参与团队的一切分析、决策会议,并随队前往前沿观测点。”
“是,陛下。”
师躬身领命,目光快速扫过洪飞燕,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迅速恢复平静。
洪飞燕的心脏,在胸腔内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了一下,她微微颔首:“感谢陛下。”
特雷特奥卡大峡谷,第100支谷。
这是横亘于阿多勒维特王国西南边境的著名天险,由超过三百条大小不一、纵横交错的深邃支谷组成,地形之复杂险恶,足以让任何意图从此地入侵的军队望而却步,堪称天然的国土屏障。
而此刻,在这条最为宽阔、也最为荒凉的支谷之中,三道身影正顶着呼啸的狂风与越来越密集的、夹杂着冰粒的雪沫,艰难前行。
天空是令人不安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轰隆隆隆!!
毫无预兆地,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骤然变色!
翻滚的云层中心仿佛滴入了浓墨,迅速染成一种暗沉压抑的、近乎淤血的暗红色!
一道粗大得离谱、亮度却异常晦暗、仿佛掺杂了无数污浊物质的暗红色闪电,如同天神暴怒挥下的血色鞭挞,撕裂天幕,狠狠劈在远处一座陡峭的山峰之上!
霎时间,地动山摇,雷声迟来,却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破碎的岩石混合着积雪,从被击中的峰顶隆隆滚落。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现象’该有的样子吧?”
白流雪停下脚步,眯起那双迷彩色的眼眸,望向闪电落下的方向,以及那片仍在不断扩散、颜色愈发不祥的暗红色云区。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魔力感知也变得粘滞而紊乱。
斯卡蕾特挑起一边纤细的眉毛,乳白色的长发在诡异的风中飞扬,碧绿的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那些脑子里只剩下毁灭和混沌的黑魔人干的‘好事’……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尽弄些污染眼睛和空气的丑陋把戏。”
“呼……麻烦大了。”
鲁德里克少见地叹了口气,俊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凝重,他金色的眼眸紧盯着天空的异变,快速分析着。
“这是九阶风险的黑魔人,以自身堕落魔力为引,强行污染、扭曲了大规模自然魔力场引发的‘定向灾变’。那个魔法……恐怕在完成的瞬间,就已经脱离了施法者自身的控制。变成了一台失控的、只知道不断吞噬周围纯净魔力并将其转化为负面能量的毁灭机器。甚至施法者本人,现在可能都不知道该如何停止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