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通判不也是?”赵泠负手而立,远眺临江江面,看都没看她。
她又看向他身后与周围,明知故问:“怎的不见招赵侍郎?”
赵潜身为黜陟使,来参与年末尾牙宴最正常不过的了,还能为他的弟弟赵泠在临州树威,这种机会不该错过的。
“全仰赖贵府昨晚的苏合香酒,一坛子下肚,明早都未必能醒。”
一直没看她的赵泠缓缓转过头来,盯着她侧脸,道:“苏通判倒是好酒量,这么快就清醒了。”
“哪有哪有?喝得少而已。”
苏言筱挠挠后脑勺,又虚情假意的可惜道:“赵侍郎难得来一趟临州,也该来临州游船上看一看的,竟然没能来,太让人可惜了。”
赵泠迈步往里走,道:“确实可惜,苏通判向家兄阿谀奉承的机会又少了一次。”
“哪里哪里?昨儿个赵知州不是说了嘛?赵侍郎最心疼赵知州了,既如此,我奉承奉承赵知州不就好了?”
苏言筱踩着小碎步跟上他,歪着脑袋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笑,笑得叫人毛骨悚然,寒意涔涔。
她还开口问:“只是不知道,赵知州平日里都喜欢什么呀?赵知州告知我一二,我也好投其所好呀!”
此时,两人已走到二楼船房楼梯下,她的目光依旧灼热,看得他后背火烧火燎的。
赵泠停下脚步,头都没回,淡淡道:“苏通判,你再这样看我,小心今晚我去找你。”
苏言筱瞬间收敛了笑意,别过脸去不看他。
身后的人安静下来了,他转过头,眼睛在她身上逡巡,目光最后落在她脸上,露出些许失望来。
他嫌弃道:“不过,你这张脸……哎……”
叹息一声,抬脚往楼梯上走,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反正熄了灯都一样,我就凑合着吧。”
“凑合?!!”
言筱在他身后轻斥道:“我的脸再怎么样,也比你中看不中用的好。”
咬着牙跺了跺脚,暗暗道:“银样镴枪头!!”
等他走了有一小会儿之后,言筱才自己往上走。
一路上捂着唇咳嗽几声,走几步又咳嗽几声,上到二楼甲板之上。
有两三个小倌在前面给她引路,至二楼船房廊下一雕花红门前,里面传来歌舞之声,听着好不热闹。
两侧小厮见她远远走来,早早替她推开门,躬身请她进去。
苏言筱站在门口,又掩唇咳嗽几声,才踏步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早她一步到的赵泠正歪坐在茵席之上,屈着膝,手支着额角,一副慵懒随意的模样,周围围着两三位貌美女子给他斟酒。
两侧县官见苏言筱进门,纷纷起身作揖行礼。
“十亭县县令胡微君,见过苏通判。”
胡微君是一名女官,苏言筱科考时还与她分在了同一个考场。
现在她辖治临州十亭县,她身后跟着的便是十亭县县丞杨樱希,也是个女官,与胡微君俱是蜀中人士。
杨樱希亦跟着躬身作揖,道:“十亭县县丞杨樱希,见过苏通判。”
“千江县县令王成,见过苏通判。”
王成躬身作揖,绿豆般的眼,亮着精光看向苏言筱。
他乃是临州本地人,王家在临州的根基挺深,临州许多商贾与举人等,都与他家来往甚密。
此前曾在都中当过几年的集贤校书,后转到临州重县千江县为令,他身后的县丞是他族弟王建。
王建道:“千江县县丞王建,见过苏通判。”
“百溪县县令钱里,见过苏通判。”
“一云县县令孙泽成,见过苏通判。”
“三塔县县令郑……”
后面有又几个县令县丞向她作揖行礼。
苏言筱只能一一回礼,笑得脸都僵掉了,还不忘咳嗽,装出生病了的虚弱模样来。
最后她被两位女子迎着,上坐于赵泠一旁的长案桌前,与他平起平坐。
她这个通判,还有一个职责,那便是监督知州日常行事与决断,若知州决断有大错,便可上书皇帝。
虽然品级比知州低了那么一丢丢,但有这个职责在,与知州平起平坐,她一点都不需要心虚。
也是因负有这个职责,她与赵泠自然而言就不大对付,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如此。
下面的人心里都在嘀咕:
“苏通判进门时,看看赵知州那张脸,诶哟哟,冷得像块冰锥子。”
“再看看苏通判盯向赵知州的那双眼睛,绝对是因为嫉妒赵知州桌上的菜品点心比她多一些。”
“赵知州也瞪回去了,那个白眼翻得,那叫一个嫌弃啊!”
“苏通判低头了,还咳嗽了几声,还一个劲地吃点心,来缓解尴尬,心里肯定对赵知州不满。”
“赵知州别过脸去,没看苏通判,一看就是不愿意再搭理她。”
“这两人果然是势如水火啊!”
游船之中,除了这些听不见的心里声外,还有如玉珠碎落的琵琶。
没过多久,琵琶罢声,琴声随之响起,飘扬的帷幔后面传出悠悠扬扬的古琴之声。
那位弹琵琶的女子放下琵琶,缓缓起身,从帷幔之后走到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