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明星稀,不是个好天气,苏幕遮的心情也像这星星一般灰暗,他没想到李墨兰去找了白静竹,她都说了什么,白静竹又会怎么想?
他在院门口徘徊了很久,他却没勇气走进那道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静竹,他要跟她坦白吗?告诉她自己有一个青梅竹马,而且还欠人姑娘一个承诺?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白静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叶雅郁在的时候她还能装上一装,等人一走,房中只剩她一人,她真实的情感方才显露无遗。
这并不是因为她不相信叶雅郁,纯属性格使然,这么些年她一向如此,现在想改都改不过来了。
听到门外仆从一声“世子”,白静竹收敛住其余表情,抬眼看向门口,正好看到苏幕遮走进门来。
她站了起来,提脚准备走过去,却仿佛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停下脚步,只是看着他问道:“相公,叶姑娘送回去了么?”
苏幕遮点点头,白静竹垂下眼睑问道:“相公今晚要在这里歇下么?”
这些天为了尽快怀上孩子,苏幕遮夜夜在房里歇着,见他点头,白静竹命赖嬷嬷准备热水。
赖嬷嬷早就命人准备着,这些天世子在这边留宿,她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今天世子还特意过来陪少夫人用晚膳,她估摸着今夜还会留宿,早早把东西都给备好了。
几位仆人将水抬进来,手脚麻利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白静竹垂首道:“相公,水已经准备好了。”
苏幕遮心里其实非常煎熬,尤其看到她这副失落的模样,心里明白她为什么伤心难过,他想把话跟她说清楚,却不知从何说起,正在犹豫之际听到她出声说话,一下惊醒过来,看着她说道:“不急。”
“相公可是有话要跟我说?”
她目光灼灼,眼睛里隐隐带着一丝期盼,苏幕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了一声,这才开口说道:“去曲江城那边的人来信,已经将姑姑安置妥当,你不必担心。”
苏幕遮暗自在心里懊恼,他想说的不是这个呀。
白静竹的眼睛黯淡了下来,本来以为他会跟自己说实话,没想到他说的竟是这个,不由得自嘲一笑,“这事由相公亲手操办,我不担心。”
她脸上的失望太过于明显,苏幕遮的心如同堵了棉花一般,憋得难受,他从袖口中掏出高夫人亲笔书信,讨好般递到她面前,“姑姑给你的书信。”
白静竹也不知道自己心中的失望之感为何如此强烈,她原本以为自己不在乎,根本不会介意他同别的女人有何关系,原来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她伸手接过书信,手指不小心碰到苏幕遮的手,恍如被烫到一般,急忙缩了回来,面上十分不自然,却故作镇定地打开书信,姑姑说自己过得很好,无需挂念,还说以后若有机会会来漓城看望她。
姑姑还在心中特意交代这事不能让白府知道,白静竹不由得苦笑起来,这么大的事情,又发生了这么久,白府若有心,岂会不知,大伯和爹到现在还没有施以援手,摆明了就是不愿意插手此事。
“姑姑在信中说了什么?”
“姑姑说她一切安好,还说你安排的住处甚合心意,让我代她谢谢你。”
“都是一家人,何必这样客气。”苏幕遮对她笑了笑,“你若要回信,只管跟我说一声,我派人给你送过去。”
“不必了,姑姑说有时间会过来看我。相公,我想求你一件事,以后若有机会,我能不能去看一看姑姑?”
苏幕遮抬眼看着她,白静竹解释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姑姑只是一介女流,家中又无男子,未免惊慌失措。
白府想必也知道了此事,可爹和大伯选择袖手旁观,毕竟血浓于水,出了这么大的事却没有一个亲人支援,姑姑难免会心寒。
大伯他们可以不管,作为小辈却不能不顾,我私下里去见见小姑,于侯府面上也没有损伤,还请相公成全。”
这不是她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她太明白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了,有个亲人在身边支持,这比什么都要重要。
苏幕遮见她神情坚定,知道她不是说笑,心中颇为感触,他很想帮这个忙,可这事不能让爹娘知道,他要找什么理由让她到曲江城去?
“此事先容我想想。”
白静竹也知道自己的要求令他为难,他愿意考虑已经让她很高兴了,说道:“此事不急,相公不如先去沐浴,一会儿水该凉了。”
苏幕遮点点头,坐在浴桶之内却暗自懊恼,他从未发现自己竟是个如此胆怯之人,他进屋之前已经决定了要坦白,可真看到她之后,也不知怎么回事,准备好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苏幕遮气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心中的烦躁却有增无减,他仰头靠在桶壁上,将热毛巾敷在脸上,他得好好想一想还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走出浴房后看到白静竹已经站在床边,一脸沉思的模样,见到他之后似乎舒了一口气,两个人默默无言地上床睡觉。
白静竹似乎有些心神不定,虽然她没有翻身,可苏幕遮明显可以感觉到她现在十分挣扎,半晌,她好像下定了决心般,突然开口说话。
“今天那个姑娘找我了。”
话应刚落,她就察觉到苏幕遮的身体瞬间绷紧,白静竹自嘲地笑了笑,那姑娘说得很对,相公果然很在意她的事,这两个人果然情深意浓。
虽然白静竹没有明说是谁,可苏幕遮怎么会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个,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这在白静竹看来就是心虚了,其实他不必如此,他这样优秀,有一两个红颜知己不是什么奇事,大可不必这样隐瞒。
白静竹见他不说话,顾自说了下去,“她跟我说了很多你们之间的事,当时我同她说了,这是她和相公你之间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现在还是这句话,相公,这件事你们商量着办,我不会插手。”
苏幕遮本已经做好接受她指责,甚至谩骂的准备,突然听到她这么一说,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你这话什么意思?”
“妾身的意思。。。。。。相公,想必你们起了争执,她才会找到我,否则这件事应该是相公跟我说,而不是由她来跟我说,而且还那样的恼羞成怒。
不知道以后你们会怎么样,不过,无论是分还是合,相公都不必询问我的意见,你只当我是答应了吧,我不想相公为难。”
如果真如李墨兰所说,他们年少深情如斯,甚至已经准备好在成亲之前私奔,只是家里人阻拦,现在想在一起恐怕阻力不小,白静竹觉得苏幕遮帮了自己不少忙,自己没有能力帮他便算了,至少不能成为阻碍,这也全当做对他的一种报答了。
“你同意我纳妾?”
“我听她说,相公在成亲之前是想着跟她私奔的,我们同为家中嫡子嫡女,我深知相公每日过得是什么日子,也明白相公肩上的担子,相公既愿意抛下所有,同她私奔,想来对她用情至深。”
“我。。。。。。”
苏幕遮一个“我”字之后再无下文,这话他没法反驳,年少的他将她视若珍宝,是他除了至亲之外最在乎的人了。
“我嫁来三年,见到娘对相公很好,况且,娘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不让相公娶那位姑娘必有缘由,不过为何缘由便不得而知了。
相公与那位姑娘感情深厚,三年前你娶不了她,三年后要纳她为妾室,恐怕也非易事,我不愿再为相公增添烦忧。”
听她说完这些话,苏幕遮心里不知什么感受,他隐隐知道母亲当初执意要他娶白静竹的原因了,她聪明、通透、大度,若是早一点认识她,了解她,恐怕他也会早早动心。
苏幕遮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刚才想到什么,他会为白静竹动心?这可是他以前想都没想过的事情呀。
不过她的一番话也让他渐渐陷入沉思起来,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娘因为门第之见不肯接受李墨兰,可娘明明不是那样迂腐的人,难不成因为他先入为主,才觉得李墨兰聪慧可爱,人人都应该喜欢她?
“既然你这么说,这份好意我便收下了,省得你觉得我不识好歹。”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赌气的意味,白静竹刚想解释清楚,可苏幕遮却已经翻了个身,将背对着她,显然不愿意跟自己多话,白静竹只好作罢。
白静竹有点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答应了让他得偿所愿了,他怎么还一副不高兴的模样,难不成他还想让自己帮着劝一劝娘?她可没有那么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