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乾正宫里出来,没有走出几步,林修仪跟了上来,“王后娘娘可否想过珍才人为何要陷害你?”
钟离姝对林修仪微微颔首,“妹妹可有何高见?”
林修仪笑了笑,“娘娘聪慧,又怎么会想不明白呢,可惜了年纪轻轻的小宫女。”
“妹妹心善,倒是姐姐不是了,早先大王下旨杖毙时,该出来为其求情的。”钟离姝面上露出愧疚之色。
林修仪脸色变了变,这话牵扯上了大王,她便知道自己挑了不恰当的话题,勉强笑了笑,“不过一个奴婢敢冒犯主子名讳,也的确是大不敬,大王心疼娘娘,被杖毙也不为过。”
钟离姝面露笑意,不反驳也不赞同,林修仪心里暗恨,却无法发作,只好强忍了下来,如今此人比自己更受大王宠爱,而且地位摆在这,她也无可奈何。
两人各自分开后,钟离姝脸上的笑渐渐消了下来,身边的休宁和希莲担忧的看了她一眼,休宁犹豫了一下后开口:“娘娘,林修仪近来已经不比往日,您不必在意她说的那些话。”
“本宫有什么可在意的,”钟离姝长叹了一口气,“七夕后会有新的美人进宫,到时候雄知又会是何等场景呢。“
这次选秀还是因为她的原因被推迟到了七夕,不然应该是正月就要选秀的。
休宁笑道:“任谁进宫,奴婢相信娘娘在大王心目中也是有地位的。”
钟离姝颔首,不可置否:“回宫吧。”
男的总是喜新厌旧,而女的总是念旧,所以这两种生物一起,现实生活更像是他理剧,而不是童话故事。
钟离姝亲手替南宫卜挂上一块玉佩,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仰视皇帝,“阿辞,路上要小心。”
“我知道,你近来身子弱,更应该小心,”南宫卜伸手扶起钟离姝,抚着她披散商后的青丝,“前几日我已经让殿中省的清理了荷花池,今年的荷花估计是看不成了,等来年还是能看看的。”
“阿辞……”钟离姝蓦地睁大眼,随即移开视线,“感觉总是给你们招惹麻烦。”
“你会这般想,你的事情,又岂是麻烦。”南宫卜把钟离姝揽进怀中,“我爱你,你的一切我都觉得可爱,又怎么会觉得麻烦。不要再这种话。”
钟离姝却是真的有些难受:“我感觉我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直都受着你们的庇护,先是大师兄云山派,现在又是你……”
南宫卜捂住钟离姝的嘴:“还说上瘾了是吧,你是女孩子,自然要由男孩子保护,以前你护着我,现在该到我护着你了。”
钟离姝埋着头,也不讲话。毕竟南宫卜还捂着她的嘴呢。
南宫卜轻笑:“你再睡会儿吧,我先去上朝了。”
“恭送大王,”钟离姝倚着门边,依依不舍的看着南宫卜的背影。
南宫卜回头,见庄络胭还依依不舍的看着自己背影,嘴角微弯,转身出了羲和宫。
七月初七七夕节,乃是入夏后第一个热闹的节日,后宫各主子都会让自己面下的奴才做一盏漂亮的灯,到了夜里便点灯挂树枝上,以示向上天祈福之意。
后宫妃嫔更是灯上挖空心思,以期做得出彩博得大王注意,因为七夕晚上大王还会选出最漂亮的灯嘉奖。
御花园中衣香鬓影,妃嫔们带着贴身宫女言笑晏晏,犹如间仙境。
南宫卜和钟离姝相携走园中,看着各处挂着的灯,一个个品评着。
“今年的灯比往年更为漂亮了,”南宫卜指着一盏精致的仙童执寿桃的灯,“这灯做得栩栩如生,是何人所作?”
侍立一旁的太监上前看了眼花灯上的名牌,上前道:“回大王,这盏灯是林修仪所做。”
“林修仪倒是用心了,”南宫卜笑容淡了两分,“赏。”
南宫卜又看了眼四周,突然指着某盏圆滚滚的灯,“把那盏灯取下来给孤瞧瞧。”
小太监忙上前取下那盏灯,南宫卜接过一看,顿时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这盏灯被做成了小猪样子,倒不似农家养的那般丑陋,而是圆滚滚憨态可掬的模样,猪的肚子上还提了两句诗,宇写得不错,就是诗有些不伦不类了。
“此猪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南宫卜笑咳一声,看了眼下面挂着的名牌,“姝儿,这好好的一首诗,到了你手中怎么就被毁成这个模样了?”
在南宫卜身边的钟离姝看到自己做的灯被南宫卜拎了出来,嘴角抽了抽,顶着众人一副看她“品味诡异”取笑眼神向南宫卜行了一礼,“回大王,臣妾自认这只猪憨态可掬,不是其他猪可以比的,所以思来想去只有这句诗配得上这只猪了。”
“原来一般诗还配不上这盏猪灯了,”南宫卜提起这盏灯又看了看,“也算是有些新意,李德全,把这盛灯收起来,别吓着了其他人。”
贤妃了眼那盏四不像的灯,又看了眼李德全离开的背影,那不是去乾正宫的方向么?
“王后娘娘的灯确实特别,”林修仪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钟离姝,还不等钟离姝说话,就快步走了林昭仪后面。
钟离姝心里叹息,这是她从师弟一本册子上看到的,一直觉得可爱,就记到了现在,结果被一群人这样打趣……
她好难。
南宫卜捏了捏钟离姝的手心,钟离姝冲着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趁着别人都不在,南宫卜俯身吻住钟离姝。
贤妃正巧回头,便看见树下相吻的两人,暖暖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像是远离了这里所有人一般。
这般看起来,还真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掐断了一只树枝。
她入宫三年,却一直都是完璧之身,就算宿在她宫中他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后来她悄悄调查了被宠爱的女人才知道。
这后宫,居然只有钟离姝一人被他宠爱过。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人生,觉得这个后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南佞君主,一直都在等一个人。
现在,他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