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娘娘失血过多,再加上精神几乎要崩溃,醒来后可能会有些……”太医抹了一把冷汗,颤颤巍巍继续说道:“好在娘娘身体底子不错,孩子没多大的事情,但以后切记不能再这般,不然……”
“别说是孩子,连娘娘都不一定……”
太医嘛,说话都是说七分留三分,免得一个不小心怎么怎么样了。
南宫卜坐在钟离姝床边,脸上带着懊悔的神色。
钟离姝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南宫卜,她下意识往另外一边躲开,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恐。
南宫卜本来伸出来的手一顿,他被钟离姝这一下意识的动作给刺到,但知道现在不是刺激钟离姝的时候,便软了声音:“姝儿饿了吗?”
钟离姝使劲摇头,眼里的惊恐像是将南宫卜看做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她摇头摇着摇着就哭了。
南宫卜脸上的表情淡了些,他心里虽然感觉很难受,但面对这样的钟离姝,他真的是毫无办法。
他垂着头,有些自暴自弃。
南宫卜听到钟离姝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他的衣袖被钟离姝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心中一喜,连忙抬头。
“你别生气……”钟离姝红着眼,发丝凌乱:“我吃。”
她捏着他衣袖的手在发抖,但还是竭尽全力克服着恐惧靠近他,不是因为看见他这样而感觉心疼。
只是因为,她怕他。
这个认知让南宫卜脸上欣喜的表情一僵。
他试探着把手伸过去,还没有抚弄到钟离姝的脸颊,她都抖的像是中风了一样。
心口像是忽然裂开一个缝隙,钟离姝每一次颤抖都朝着那裂缝之中吹入冷风。
他压下心中的异样,柔声道:“我等会让休宁和希莲服侍你用膳,我先走了。”他起身,有些不舍的离开。
但他知道现在留下会加剧钟离姝的反应,只好在休宁和希莲面前无数次重复着一些琐事。
“她现在不适合吃油腻的,后厨有做了白粥,放一些白糖,要吹凉一些才端给她,她现在饿很了,看见吃的会发疯的。”
“你这段时间不要让其他妃嫔过来……算了,我直接下旨,你不要在她面前提起我……”
“薛远等会会过来,你要安抚好她的情绪。”
……
钟离姝小口小口地喝着白粥,虽然她现在恨不得直接连粥带碗一起吞下去,但作为医者,她清楚自己现在只能逼着自己慢慢喝。
等喝了个七分饱,钟离姝表示不用再上粥了。
休宁眼眶红红的,“郡主……”
因为钟离姝已经被翻案,阚雄很早之前就已经恢复了钟离姝的身份,再加上休宁早就喊郡主喊习惯了,所以才会下意识喊了一声郡主。
钟离姝靠着枕头坐在床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休宁……”
她看着窗外的天空,眼里露出茫然。
“我是不是错了?”
或者,她从一出生就是错的。
她的神志愈发迷糊,甚至都快要看不清楚窗外的景象。
她不应该活着的吧……
她总是做错事,然后拖累身边的人。
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她不应该活着的……
肚子轻轻一动,她有些模糊的眼忽然清明了起来。
刚才是……
胎动吗?
钟离姝的手缓缓覆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应该快要有五个半月了吧。
这还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明显的胎动。
她仔细感受了半晌,那肚子又没了动静。在她有些失落想要挪开手的时候,手心的肚皮又被踹了一脚。
刚好踢在她的手心。
那种感觉,很奇妙。
不知道为何,钟离姝恍然就想起来自己的娘亲。
娘亲的出身很低,就是一介农夫的女儿,却生了倾国倾城的美貌,父王一见便丢了心,八抬大轿将娘亲给娶回了家。
记忆中最多的是娘亲抓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绘画的场景。
娘亲说。
“姝儿,你不要忘记你的家乡。”
对父王的记忆,只有他握着她的手腕,在桂花树下教她舞剑。
“我最大的愿望便是落叶归根。”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肚子,忽然就不明白,父王母妃的意思了。
他们的家乡不是未央国吗?
是在暗示她以后远嫁不要忘记未央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