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守约受教了。”裴行俭站直身体,再次拱手:“此次太上皇旨意是让弟为帅,还望程将军不要见怪。”
程咬金松开手,退后两步,上下扫视裴行俭,眸中欣赏之色更浓。
“好啊,好啊,守敬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模样,定然会欣赏长笑的。”
裴行俭眸光暗了暗,他对于自己这位从未蒙面大哥的情感是复杂的。
自从自己到长安求学后,耳朵里灌满了关于那位大哥的传闻。
甚至有些裴行俭旧时曾说‘你将来若能及他一半,便算不弱他名头,不负裴氏门楣’。
想到此处眸光有些黯然,裴氏分东西二眷,东眷房自前朝以来便日渐凋零,一点点被西眷蚕食。
他那位大哥十七岁便从军,血战沙场,未尝不是为了以军功为东眷争回一席之地。
隔着十几年的光阴,兄弟俩俩在了同一道车辙里,不同的是自己如今好似快做到了。
“程...,程大哥,当年你从万军丛中救出大哥,如今他的弟弟又能和你并肩作战了!”
程咬金眸光一变,周身散发出一股豪情,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好!这话听着提气,就让我看看,守敬之弟是否有他当年之勇乎!”
随后二人分开,大军一动,旌旗漫天,尘土飞扬。
百里之外,阿拉伯营地,中军大帐。
欧麦尔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羊皮舆图,舆图边角被反复折叠过,裂了几道细缝,用粗线缝了补丁。
他身前站着一名阿拉伯最强统帅之一赛义德,其气势沉稳,面容刚毅,如此闷热天气依旧一身重甲,可见其勇武和军事素养。
“哈里发。”赛义德盯着羊皮舆图,声音不急不缓:“对面唐军明显是想诱我们深入,好让我军后勤拉长。”
由于论陵钦不在,如今吐蕃土地上双方人马矛盾已经快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而且阿拉伯还要派出大军征伐印度。
如此作为君主应该焦头烂额才对,但欧麦尔好似无情政治机器,眉宇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琥珀色双眸仍然迸发出如烈日般炙热的目光。
“这个点我自然看出来了。”
“不过我们的目的是尽量拖延唐军,以为论陵钦的行动和天竺战事赢得时间。”
赛义德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一阵铁架碰撞声。
“依我看,唐军最近所有军事行动并不是为了突破,而是要灭杀我们的士兵。”
欧麦尔虽刚到不久,但根据奏报也猜出一二,右手手指微微摩擦了两下。
一支几千人精锐骑兵,如强行突破大军封锁,早晚会被拖死,但如不断游击蚕食,那吃亏的可就是防守一方。
“是啊,我也发现这个问题了,赛义德你可有应对之法?”
赛义德甚至没有思考,直接开口,语气十分自信。
“很简单,唐军火器厉害,我们应该立刻撤退,依托高原地形进行防守。”
“同时征兆吐蕃百姓,在后方多修地堡、挖沟渠,一层一层地消耗他们的弹药和锐气,如此我保证不出半月唐军自退。”
这方略几乎算是完美,但向来以铁血、果断著称的欧麦尔并没有立刻应下,眉头微微皱了一瞬。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论陵钦,他对这位少年猛将的心态有些矛盾,是既防着,又想用。
赛尔德看出哈里发的犹豫,同时心中也明白原因,上前一步。
“哈里发,您的想法我明白,但唐军能如此用兵必有原因,很有论陵钦已经被擒。”
欧麦尔能力自然极强,同时期也只比李世民弱一些,而且这个弱还是的军事统帅能力,因此内心中是有正确答案的。
“被擒应该不会,但...。”说着罕见露出惋惜之色:“真主若知道这个事情也会心痛的。”
“哈里发,唐人有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欧麦尔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并没回应,不过内心深处还是认为论陵钦没有出事。
但他这种君主,任何情况都会让位现实。
“赛尔德,我将全军指挥权交给你,记住一定要拖住唐军最少三个月。”
赛尔德眯了眯眼睛,而后双眸中放出一抹霸气。
“哈里发放心,我不是哈立德,我不会犯低级错误。”说着顿了顿:“不过火药一定要全力供给,毕竟唐军火器实在犀利。”
欧麦尔这种君主自然知道事情轻重,点了点头。
“我心中有数,我后日将会启程前往天竺,你一切小心。”
时间飞快,蝉声不知什么时候就断了。
太极殿前的梧桐开始泛黄,风从西北吹来,带着一丝干爽的凉意,卷起阶前的落叶,打着旋贴到朱红的殿门上。
李承乾坐在御案后面,案角堆着几份刚到的军报,边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纸页发出一声声细微的响动。
他伸手按住其中一份,目光落在“火器告急”四个字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呼出一口长气,像是把整个夏天的焦躁都吐了出去。
“老李啊...,你也太不给力了,给你这么多火器,就杀这点敌人。”
下方是门下三省重臣,但这种话谁人敢接,但不少人心里也都有些不满。
因为李世民这次人马带的是不多,但火器消耗实在太大了,而且杀敌数除了前期不错,后期就实在是乏善可陈。
大唐自开国以来,还没有打过如此亏陪的仗。
“诸位,你们看是收兵?还是继续?”说着眸光看向李靖和长孙无忌:“卫国公、赵国公,可否帮朕决断?”
长孙无忌治政是可以,但打仗顶多算二流,因此这问题几乎就是在问李靖。
李靖缓缓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微微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