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给李世民一条条掰扯。
“头胎慢，那是天经地义，不必多说。生青雀的时候比承乾快，没错吧？”
李世民想了想，点头：“确实快了不少。”
“那就是产道被撑开过，有了经验。等到了第三胎，就更顺当，按理说第四胎应该更利索，可嫂子生稚奴那会儿——”
楚天青顿了顿，眯眼算了算日子，忽然话锋一转：“那阵子嫂子身子是不是不大爽利？”
李世民怔了一下，凝神回忆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这么一提，确实有这回事。那年秋天凉得早，观音婢染了风寒，咳嗽断断续续折腾了快二十天才好利索。”
“那就对上了。”
楚天青一拍手掌。
“身子虚，宫缩就没力道。生孩子全凭子宫自己使劲儿，宫缩没力，就像拉弓没拉满，箭能射多远？”
李世民听完这一席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原来如此。”
“所以这一胎快，一来嫂子身子将养得好，二来孩子胎位端正，个头也不大。更要紧的......”
楚天青笑眯眯地朝长孙皇后瞥了一眼。
“嫂子如今已经是生过五胎的老手了，经验足得很。”
长孙皇后被他这句“老手”逗得抿唇一乐，虚弱地横了他一眼。
“天青，你这听着可不像夸我。”
“怎么不是夸？”
楚天青一本正经道：“你问问这天底下几个妇人能连着五胎、一次比一次顺当？嫂子你这叫榜样，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李世民这会儿总算彻底回过神来，眼底重新有了光彩。
他扶着长孙皇后，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那朕的小闺女呢？灵儿抱了这么半天，怎么还不抱出来让朕瞧瞧？”
话音刚落，产房的门帘再次掀开。
沈灵儿怀里抱着个藕荷色襁褓，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襁褓里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睛还没睁开，小嘴微微张着，像是刚打完一个哈欠。
沈灵儿走到李世民跟前，小心翼翼地将襁褓往前递了递。
“陛下，小公主六斤一两，身长一尺五寸。”
李世民接过去，低头端详了好一会儿。
襁褓里的小人儿眼皮微微掀了掀，露出一条细细的黑眼缝，似乎被光晃了一下，皱了皱小鼻子，又慢慢阖上了。
李世民瞧着她这副又娇又懒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抬起头，目光越过孩子的小脑袋，落在旁边的长孙皇后脸上。
“观音婢，你来看。”
他把襁褓往长孙皇后那边偏了偏：“这眉毛、这鼻子，简直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长孙皇后听他这么说，不由得笑了出来。
“二郎，这孩子才落地不到半个时辰，脸都没长开呢，你能看出什么来？”
“怎么看不出！”
李世民又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那张小脸。
“你瞧这鼻梁，长乐和青雀他们的鼻子都随我，直挺挺的，就这小闺女，鼻梁细细的，鼻尖微微翘起来，像谁？像你。”
长孙皇后也凑过去看，抿着嘴笑，没再反驳。
李世民越看越欢喜，低声道：“长乐有妹妹了。”
长孙皇后点点头：“那丫头天天嚷着要个妹妹陪她玩，这回可算如愿了。”
“好了，老李，嫂子。”
楚天青在一旁打断道：“闺女也看了，先让嫂子回去躺着歇息。”
他收了嬉笑神色，正色道。
“嫂子生得再顺利那也是生产。子宫刚收回来，里头还有一层蜕膜要慢慢排干净，这时候最怕劳累。看着精神头好，是因为麻药劲儿还没完全退，等过一两个时辰，身子回过味儿来，该出汗的出汗，该乏力的乏力，到时候再折腾就来不及了。”
楚天青话音刚落，一直守在门边的两个嬷嬷便已跨前一步，稳稳托住长孙皇后的手肘。
右边那个年轻些的绕到另一侧，叫了声陛下，便伸手去接李世民怀里的襁褓。
李世民起初下意识往怀里收了收，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那张安安静静的小脸，犹豫了一瞬，才恋恋不舍地递过去，嘴里不忘叮嘱一句：“轻些，她才刚睡着。”
嬷嬷应了一声，接过襁褓退后半步，妥帖地拢在臂弯里，又拿袖口挡了一下门缝里溜进来的风。
李世民又转头对长孙皇后说。
“观音婢，你听天青的，什么也别管，只管躺着养神。稚奴那边有乳母盯着，长乐要是闹着来找你，朕先让人拦着，等你缓过这两日再见也不迟。”
长孙皇后轻轻嗯了一声，在嬷嬷的搀扶下回了病房。
门帘落下，廊下安静了一瞬。
“......天青。”
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要是早几年认识你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