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杰看了一眼地铁出站口的方向,问道:“要折返么?”
孟清瞳摇摇头,“一个在校灵修生失踪,灵安局肯定会介入,轮不到咱们操心。”
嘈杂的环境下,神念聊天优势巨大,大致的情绪也不再需要根据表情判断。
韩杰皱眉道:“可我感觉,你心情变差了。”
“没办法啊,陶阳上午才找过你,下午就不见了。真要是超过四十化课的题,一板一眼像个敬业至极的辅导班老师。
不过,他全程保持的都是那个暧昧值突破天际的造型——双手圈着她,低头在她耳边,说话的温热气息一下接一下在她侧面袭击。
于是,她既因为面颊和耳朵的酥酥麻麻而打心底愉快,又因为错的题其实并不难而感到羞耻,还因为在这种场合讲题而有种被惩罚的难过。
百般滋味混杂在一起,让她微妙的有种在电车上被调(叽——)了的错觉。
她拍拍脸,苦恼地想,可不要觉醒什么奇怪的癖好啊……
也许是主体民族热衷建设的特性使然,东鼎市的规模位列世界第三,仅次于同族中心城皇鼎和正鼎。
庞大的都市自然需要发达的交通网络,五条环城市高速路,十六条地铁线,十二条高架磁悬浮列车线,共同构筑了这只俯卧巨兽的动脉,而正常的支线血管之外,隧洞灵轨、迷你空客等新技术也正在迅速推广。
韩杰正值对一切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状态,当然不会愿意为了省钱去骑公共服务类型的自行车。
隧洞灵轨暂时只能提供单人座舱服务,他就直接手机呼叫了附近的迷你空客,付费二人,拉着孟清瞳开始了不需要耗费自身灵力的飞行之旅。
隔着窗子俯瞰地面的时候,孟清瞳颇为感慨地说:“只有这种时候我才有点遗憾,灵符、灵阵没办法自由自在的飞,看不了人家灵法和灵器系能看的风景……”
韩杰自然道:“你何时想飞,我带你去便是。”
“用你的风雷翼还是Flying啊?”
“大恨。”他很理性地做出了最佳选择,“那个稳定,不会坠机。”
“算了吧,耗你心头精血就为了观光,你舍得,我还不舍得呢。”孟清瞳扭脸瞪了他一眼,“你花钱坐这种小空客我都心疼。要不是天气热,我完全可以骑车子带你过去的。就当锻炼身体了。”
“不必。我更希望你把精力留好,补课时候更认真些。”
“哦,知道啦,韩老师。”她不情不愿应了一声。
等到了目的地,韩杰看孟清瞳一眼都没瞄路边的小超市,径直走向挂着“东鼎市儿童福利院”招牌的旧铁门,好奇道:“你不让我买,你也不买,就这么空着手登门,是否有些不合礼数?”
孟清瞳摆摆手,“我收入的九成都奉献给这儿了,还做那些虚头化课。
后来经历种种波折,项梓当上院长,苦苦支撑着这个烂摊子,便成了孟清瞳省吃俭用不断捐款过来的主要原因。
聊起这些的时候用的是神念频段,韩杰就顺理成章地不小心捕捉到了额外情报。
孟清瞳虽然从没直接喊过方悯妈妈,但心里把方悯视为宽容宠溺的母亲,难得的撒娇耍赖,都用在了方悯身上。
她提起项梓一口一个院长妈妈,可心中对项梓的感情,更像是对待一个严厉又不好相处的父亲。
这么一想,孟清瞳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个无血缘至亲,韩杰就剩下那个被当作父母结合体,既要求严格又温柔耐心的黄音黄阿姨还没见过了。
他暗暗打定主意,等那人出差回来,得找个借口拜访一次。
当然不是为了提前了解有可能算是孟清瞳家长的人这么单纯的理由,而是他一直在怀疑,到底是谁把万魔引安置在了孟清瞳的灵魂深处。
按说最有机会做到这件事的,就是项梓这个第一看护人。
可他现在亲眼看到了项梓。
那是个凡人,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只有天然的灵气在她身边毫无规律的自由弥漫。
“好了,看够了吧?”孟清瞳忍不住小声提醒说,“我知道你跟我来肯定是想确认什么,那也别一直盯着啊,院长妈妈脾气可不好。”
她话音未落,窗口项梓的脸色就已经沉得更加厉害,盯着韩杰问:“这又是谁啊?孟清瞳,你出息了啊,就差不到俩月成年你都忍不了了?这么急着找男朋友就算了,还巴巴带来气我?你嫌我活得太久是不是?”
孟清瞳正想解释,项梓又开口了:“来都来了,大热天一直在下面晒什么晒,上来说话。你挑男朋友的眼光还不错,比老娘当年的凯子好看。为这样的早恋一下,也说得过去。”
她一边往办公楼走,一边无奈地说:“是二院的老师啦。跟我一起搭档作委托,知道我经常往这边跑,过来看看。”
“你骗鬼咧。胡子都没长,在你们二院做老师,你怎么不说他是教授。”
“他真拿的是特级客座教授待遇。还是我帮着争取的呢。”
这时旁边蒙养院下课,来了一串小萝卜头。他们远远看见孟清瞳,不约而同跑近几步,齐刷刷低头弯腰,大喊:“清瞳姐姐好!”
“你们好你们好,都好呀。”孟清瞳笑得神采飞扬,冲他们摆摆手,“吃饭去吧,我一会儿去看你们。”
走出两步,她猛地回头,指着一个小鬼头喊:“鹏鹏,鞋带!”
那小鬼头赶忙蹲下,把松松垮垮马上要开的鞋带系好。
看那些孩子身上的衣服比孟清瞳的还新,韩杰心里略感不快。
但想到项梓身上的衣服看着像是比孟清瞳年纪都大,他又渐渐释然,并从中隐约摸索到了一条类似传承的线。
项梓窗户没关,冲着那群刚下课的孩子又是一顿大骂:“你们清瞳姐姐来了就可以不守规矩了吗!谁让你们这样撒丫子乱跑的?像什么样子!还有那两个领口扣子开了的,吃过饭大厅里面壁!没有教养,哪个家敢收你们!”
走进楼里,韩杰皱眉道:“同样是院长,这位说话可够难听的。”
孟清瞳轻轻叹了口气,“我一开始也不懂,就觉得她好暴躁啊。结果,我实际负责管一堆弟弟妹妹之后,才知道这个地方的小鬼头,是不能当一般孩子看待的。严一些凶一些,才是对他们好。”
“而且,”她大概是想起了什么很不愉快的回忆,神情黯然了几分,“小孩子又不傻,谁真对我们好,谁别有用心,迟早会明白。要不是院长妈妈,这地方会发生多少可怕的事情,你根本想象不到。毕竟,很多人眼里,在这儿的都只是一些没人要的孩子,跟路边的小狗一样,想哄就丢根骨头,想踢就踢一脚,想吃狗肉就骗回去……”
她甩甩头,有些生硬地转换了话题,“所以啊,只要院长妈妈在这里一天,我就会拼尽全力支持这里一天。可能,方院长和黄阿姨给我的帮助更多,但就是因为有院长妈妈在,我才是能被她们看见的孟清瞳,才不是……可以被随便欺负的小野狗。”
“小野狗你个头,整天口没遮拦的。”项梓迎出了办公室,站在楼梯口,单手叉腰的动作,和孟清瞳极为神似,“这都0075年了,不流行卖惨钓凯子那一套了。赶紧给我上来,上个月的账帮我看了,老花镜不济事,看得我眼睛痛。”
“琨叔呢?他忙啥去了?”
“人家女儿订婚啦,跑北鼎那边帮着布置新房呐,请假,我工资给得少,不好意思不准,有什么法子呀。”
“好好好,我帮你看。我数学那成绩,你也真敢。”
项梓一扭脸,看向韩杰,“这不是还有你老师男友在嘛。”
“老师是老师,不要乱加后缀。”孟清瞳望向办公桌上的账本,一阵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