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
苏舒窈自崔府归来，刚入雍亲王府没多久，薛千亦便依着规矩前来寝殿请安。
今日的薛千亦，与往日判若两人。
她眉眼舒展，面色莹润，脸颊透着一层异样的绯红。
眼中再无从前那般掩不住的阴郁与妒意。
一双眸子温顺低敛，行礼请安时姿态恭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臣妾给王妃请安。”
之前在苏舒窈面前自称“妹妹”，现在也改口了。
“坐吧。”
“多谢王妃。”
苏舒窈淡淡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薛千亦态度乖顺，好似敛去了所有锋芒。
刚坐下，就有丫鬟进来禀报：“王妃，殿下回来了。”
苏舒窈：“到哪里了？”
丫鬟：“刚到大门口。”
若是往常，只要听见半点关于殿下的风声，薛千亦眼底定会立刻浮起痴迷眷恋，藏都藏不住。
现下，外头分明已经传来府中下人迎驾的动静，薛千亦却始终垂着眼帘，神色平静无波，半点波澜也无，竟似真的不在意了。
苏舒窈心底暗忖，难不成去灵隐寺待了几日，她当真幡然醒悟，想通了过往执念？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语气清淡无波：“薛侧妃，你且去偏殿抄一卷静心经。本宫倒要瞧瞧，你从灵隐寺归来之后，笔下抄写的经文，与往日有何不同。”
“是，王妃。”薛千亦温顺应下，没有半分推辞与不甘，躬身行礼后，便跟着引路丫鬟去往偏殿。
苏舒窈示意秋水留在偏殿外守着，寸步不离，仔细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偏殿内檀香袅袅，薛千亦直立案前，提笔落墨，神色淡然静谧。
不多时，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下人恭敬的问安声。
楚翎曜来了。
秋水凝神屏息，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内的人影。
她原以为，薛千亦听见殿下归来的动静，定然会心神大乱、分神失态。
可出乎意料，薛千亦握着笔的手稳稳当当。
笔尖在素笺上游走，不曾有半分停顿。
神色沉静，眼底无半分涟漪，竟是真的对殿下的归来，毫不在意。
一整卷经文落笔，字字工整。
薛千亦放下狼毫，轻轻拂了拂纸页墨迹，转头看向门外的秋水，语气温顺谦和：“劳烦秋水姑娘替我禀报王妃姐姐，经文已然抄完，不知我可否先行回浅碧院歇息？”
秋水颔首应下，捧着抄好的经文，转身回了寝殿复命。
“王妃，薛侧妃的经文抄好了。”秋水将素笺呈上。
苏舒窈伸手接过，低头细细看去。
纸上字迹端正沉稳，撇捺分明，笔锋收敛有度，一笔一画皆规整肃穆。
不像从前那般潦草敷衍，字字都藏着心不在焉与刻意应付。
此番抄写的经文，字迹工整、气韵沉静，反倒像是真的沉下心神，潜心礼佛一般。
苏舒窈指尖抚过纸页上工整的墨迹，眉眼微凝，指尖轻轻摩挲，心底暗自沉思。
正出神间，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入寝殿。
楚翎曜见苏舒窈捧着一张纸笺看得入神，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深思，不由得心生稀奇，缓步走近。
“怎么了？”他垂眸看向她手中经文，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冽。
“可是抄得不好？若是敷衍了事，便罚她再抄十遍，好好磨一磨性子。”
苏舒窈回过神，抬眸看向他，浅浅勾唇一笑：“倒不是抄得不好，反而......抄得太好了。”
楚翎曜微挑眉峰，顺势伸手握住她柔软的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眸凝视着她：“抄得好，你反倒忧心什么？”
苏舒窈抬眼望进他深邃沉敛的眼眸，轻声道：“正是太过规整，太过安分，才让人心里不安。薛千亦性情素来偏执，忽然这般乖顺沉静，太过反常，反倒不像她了。”
楚翎曜眸色微沉。
他偏头递了个眼神给一旁侍立的秋霜。
秋霜心领神会，立刻领着寝殿内外所有丫鬟内侍，轻手轻脚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合上殿门。
殿内瞬间静谧下来，唯有熏香袅袅漫延，缠缠绵绵绕在梁间。
楚翎曜抬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坚实温热的胸膛牢牢将她圈住，周身清冽好闻的龙涎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鬓角，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
声音低沉沙哑，染着几分缱绻的慵懒。
“管她玩什么花样，有本王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苏舒窈靠在他怀里，抬手环住他的腰身。
“就怕她图谋不小。殿下，皇太孙和太子妃久久不回东宫，太子是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