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母亲船爆炸
——“下一根断指,写你妈妈的名字”
凌晨两点零七分,东江老港雾气像被倒进一锅沸水,湿冷里带着铁锈与柴油的腥。
沈鸢把帽衫兜帽拉到只露鼻尖,蹲在8号仓库屋顶,看下方那艘被临时漆成乳白色的观光船——“江韵号”
。
船身斑驳,船舷却新刷一排卡通向日葵,在月光下亮得讽刺。
耳机里,顾淼的声音噼啪带电:“船票系统显示,今晚没有合法乘客,但码头闸机却刷了三十七张老年卡,全都在七十五岁以上。”
沈鸢低声回:“拐卖诱饵?”
顾淼笑:“不,是‘人盾’。
眉先生喜欢用最无辜的人挡子弹。”
她调焦红外望远镜,镜头里出现母亲——纪秀兰。老人被两名壮汉夹在船尾甲板,双手反绑,却笔直站着,像把被布条缠住的剑。沈鸢心口猛地一坠,望远镜差点脱手。三天前,她收到第十二根断指——自己的指纹,附带一张儿童乐园门票,背面用红笔写:想救妈妈,一个人来。她没告诉林骁,也没告诉顾淼;她赌眉先生只要她,不会要母亲的命。可此刻,她连呼吸都在抖。
“顾淼,切断江面监控,五分钟后我登船。”
“你疯了?林骁还在柏林追种子,没人支援。”
“所以我得更疯。”她把微型耳蜗塞进耳道,那是林骁留下的最后一件“礼物”——可录音、可定位、可爆破,三合一。她顺着避雷针滑到地面,猫腰穿过集装箱缝隙。雾太浓,呼吸像把碎玻璃咽进肺。每一步,她都在心里数:十一根断指、十二根断指……下一根会不会是母亲?她不敢想,只能把思维冻成冰,专注于眼前。
船舷梯子被撤掉,只剩一条窄木板。
沈鸢贴地爬行,像一条影子。
船舱里传出老式收音机沙沙声,播放的是《茉莉花》。
她太熟悉这旋律——母亲哄她睡觉时,就用口琴吹这首。
琴声让杀机变得荒诞。
她翻身进底舱,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红外视野里,七八个红影排排坐,是老人,全部被反绑在钢管椅,像等待屠宰的鹅。
却独独没有母亲的身影。
她心口一紧,耳机突然插入陌生童声:“姐姐,你在找向日葵吗?”
眉眉——那个在直播里出现过的八岁女孩。
声音甜得像掺了砒霜的奶糖,“向上看。”
沈鸢抬头,天花板活动板被推开,一只系着蝴蝶结的纸盒垂下,盒底滴滴答答落血。
她伸手接住,打开——空的,只有一张儿童涂鸦:一座房子、一条船、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旁边用蜡笔写“BOOM”
。
血是从盒子缝隙渗出来的,不是人血,是禽类,逼真的恐吓。
她咬紧牙关,耳蜗里传来“嘀——”
长音,像定时器归零的前奏。
她转身往楼梯冲,脚步却陡然停住:楼梯口,周野倚栏而立,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色Zippo,火光忽明忽暗映出他半边脸,像被劈开的旧雕像。
“你来早了。”
周野声音低哑,却带着久违的温柔。
沈鸢愣住——上一次听见这种语气,是三年前他拍着她肩说“放心,我替你挡子弹”
。
她抬手,枪已上膛:“让开。”
周野没动,只侧身,让出楼梯一半的宽度:“船头有救生筏,带你妈走,别再查。”
沈鸢冷笑:“你替眉先生当说客?”
周野抬眼,眸色像泼了墨:“我替你爸爸当保镖。”
话音未落,楼上传来脚步,两名蒙面人押着纪秀兰出现。
老人嘴被胶带封住,白发黏在嘴角,可眼神依旧亮得吓人,她拼命摇头,示意女儿别过去。
沈鸢的枪口在抖,她从未在靶场以外抖过。
“交易简单。”
周野打着火机,点燃一张船票,“你交出林骁给的U盘,我放人。”
沈鸢心里一沉——U盘里藏着罂粟干细胞原始序列,是林骁用半条命换的。
她若交出去,等于把全球毒品开关双手奉上。
她咬牙:“先松绑。”
周野抬手,蒙面人刚要割绳,船尾突然传来“嘭”
一声巨响,像煤气罐炸裂,船身猛地一晃。
所有人踉跄。
沈鸢趁势前扑,一把拽过母亲,滚下楼梯。
蒙面人抬枪,周野却伸手按下:“让她走。”
子弹擦着沈鸢耳廓飞过,烫出一道血槽。
她无暇顾及,拖着母亲往底舱深处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