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蟠死了?谢蟠死了……谢蟠居然死了……”
虽然这之前那四个字已经清清楚楚的灌进了张教主的耳朵里,可他却依然跟没有听清楚或者没有回过神来时的,反反复复的默念着这么一句话,显得十分震惊。
不光光是张教主,就连姜伐也是愣在了当场,他本是准备提着白虎剑上来一剑刺死张教主的,却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步还没有迈出,那边就有个人影凌空御着一道光芒急速而来,不偏不倚正落在了张教主的身边,而且一上来就说出了一句叫人不敢置信的话:
“谢蟠死了!”
姜伐咽了咽唾沫,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干的可怕,连气都有些喘不上来。
对面的那个人,姜伐其实是认得的,正是魔教当中的屠忌,年纪虽然不大,可是仗着一柄颇具传奇意味的巨型长刀,——大夏龙雀,便能够纵横四方,更兼一身的本领,所以任谁也不未必能够小看得了他。
之前姜伐还奇怪呢,怎么这张教主都要与白虎山庄拼命了,为什么就独独见不到始终喜欢跟在他身边的屠忌露面呢,可那时候姜伐也没有细想,毕竟屠忌再怎么着也还没强大到能够影响局势的程度,所以姜伐也只是一想而过,没多做深思。
现在看来,敢情是屠忌根本就不在三河城里,至于他去了哪,自己可就不得而知了。
“怎么死的,谢蟠他是怎么死的!”
愣了约莫几次呼吸的时间,张教主猛然间醒过神来,一扫先前垂垂将死的状态,手脚麻利地站了起来,不等屠忌从空中落下站稳,上去就是一把攥住了屠忌的胳膊,瞪着双眼,就跟与屠忌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啪……”
张教主这受了重伤的人还没有软倒呢,屠忌倒是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带着张教主一起,二人一前一后摔倒在地,姜伐在一旁看了个满眼,却没有过来搭把手的意思,——至于其他人,像什么同盟弟子又或者是魔教弟子,就算侥幸在前几次战斗的余波中幸存,此时也没有几个还能再动弹的了。
直到此时,张教主才注意到屠忌的状态并不怎么好。
一头长发本来是该好好束在脑后的,现在却已经纷乱的披散开来,——由此可见这一路上他的匆忙慌张,而且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十分褴褛,有几处地方不但破的口子很大,边缘部分甚至还有早就干涸的漆黑血渍,那些血渍中还夹带着灰土,所以才是黑色的。
“谢蟠,青城的谢蟠死了……”
屠忌的双唇都干裂了,面容也是异常的疲倦,也不知道他至今有多少天没休息了,那一对眼珠子上布满了殷红的血丝,脸上的灰都厚厚一层,使得他原本还算白皙的皮肤如今都变成了黑黄黑黄的。
“他……他怎么死的……”
姜伐竭力地压制着自己满心的激动,忍不住向前走上了两步,就准备扶起屠忌,好让他详细跟自己说说事情的经过,但步子才刚迈出来,他又不得不止住了脚步,——原来是张教主朝他投来了目光,那意思也不知是什么,反正姜伐还是有些顾忌张教主的。
“你说。”
张教主也不跟姜伐继续在那里进行什么心理战,他现在只关心屠忌接下来要说什么。
“谢蟠死了。”
屠忌颤抖着上下两片嘴唇,就这么颤巍巍了良久,他才重新吐出那四个字,就好像要说出这四个字来,对他而言已经算是沉重的负担了。
“怎么死的?”
张教主故作平心静气地追问了一句。
一听到张教主是在问自己,那谢蟠是怎么死的,屠忌猛然间睁大了双眼,从他的眸子里流露出的尽是发自内心的恐惧,无边无际……
“南……南阿蛮……”屠忌断断续续的开了口,“就是他把谢蟠给杀了……”
当“南阿蛮”这三个字从屠忌的嘴巴里吐出来的时候,张教主与姜伐两人虽然惊诧,却也只惊诧了片刻功夫,在互相看了一眼之后,他俩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自己心中已经冒出来的答案:
应劫之人。
“到底还是来了……”张教主长叹口气,“天地大劫。”
三日之后。
至此,三河城中已经再没有一户人家了,所有的居民是死的死、逃的逃,整个三河城彻底成为了一处人间炼狱。
一只浑身羽毛油亮地都能泛出青光的乌鸦,蹲在三河城中的一棵枯树枝桠上“呱呱”叫着,叫了两声之后它终于耐不住性子,扑棱着翅膀就想飞下树。
就在那棵树下,一具浸泡在血浆肉糜当中的尸体,正被一只从城外蹿进来的野狗撕扯着,咬开了肚腹后,那具尸体的内脏之类当即流了一地,而树上的那只乌鸦就是被眼前的景象给吸引下来的。
按照常理来说,乌鸦如果过来夺食的话,那野狗肯定会赶走乌鸦,甚至说哪怕乌鸦只是在枝头老老实实地等着,野狗也会“汪汪”两声吓走乌鸦,可现在倒好,野狗听到乌鸦的叫声之后仅是抬眼瞅了一眼乌鸦,然后就再不为所动,继续大快朵颐。
说是大快朵颐,其实这只野狗也就是吞吃了那尸体的心肝两样东西而已,至于剩下的那什么脾肺肾还有肠子肚子之类,它都没有兴趣再去吃了,——这几日食物太充足,都把它的嘴巴给养刁了,不是心肝这种有滋有味的东西,它懒得张嘴……
今时不同往日。
这要是搁在三日之前,像它这样的野狗在城外只能过着饥数顿、饱一顿的日子,现在不一样了,越过城墙废墟,进到三河城里也没人问它,而且还有无数的尸体四处遍布,——这对它来说,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野狗吃尽了心肝便走了,那只大乌鸦在绕着尸体蹦跶了几圈之后,也是吃腻了肉食的它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好吃,忽然一歪脑袋,它见那死人的一对眼珠子虽然没有光彩,却还算清亮,于是它便用那枚坚硬的长喙一啄、又一啄,登时将那人的眼珠子啄爆,黑汁四溅……
白虎山庄,姜伐的书房当中。
“嘟、嘟、嘟……”
这是姜伐用手指敲击桌面所发出的声音,他坐在不知坐了多少年的那张椅子上,整个人的状态却是从未有过的失魂落魄,——以至于他手边茶杯中的茶水都冷了,他都没有发觉。
坐在姜伐身边的有两人,既不是姜太极,也不是叶狂,更不是苏安或者姜炎,而是魔教的张教主,还有青城的谢青风。
这三个人怎么会坐到一起?
要知道在三天之前,白虎山庄还是先跟青城来了一场君子之战,最后获得了大胜之后,白虎山庄又带领着同盟中人与魔教血拼,姜伐本人更是与张教主激战数个回合,怎么才过了三天,这本该形如水火的三房居然又重新坐在了一起,简直是出人意料。
姜伐的状态不好,张教主的状态则更糟糕,——毕竟他跟姜伐那是真刀真枪硬拼的,则才几日的功夫,哪有那么快就能够恢复伤势,所以这三个人中面色最为灰败的就是他了。
而谢青风的面色虽然稍显红润,奈何他已经确实地知道了在青城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连谢蟠都已经死了,这就导致原本实力冠绝天下的青城,一下子沦为这三家当中实力最弱的一家,又怎能不叫他谢青风忧心忡忡。
让他们三个坐在这里愁眉不展的关键人物,就是南阿蛮,或者又不是南阿蛮,——从屠忌的口中,这三人已经获悉了谢蟠是如何死的。
那一场大战并不比姜伐与张教主之间的那场来得逊色,更有隐隐超过的迹象,至于是什么,屠忌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当时他是被张教主派去青城中留意青城的动向,一旦青城有什么举动的话,屠忌就得要第一时间相办法回报给张教主。
这也算是个比较无聊的差事。
因为你既然是去到了别人的地盘上,那就不能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举动,同时还要想尽办法去了解青城的动作,这对于性子有些急躁,总喜欢出些风头的屠忌来说,可真算得上是苦差事了。
但由于这是教主亲自委派的任务,那屠忌也没有不好好干的道理,于是他就尽量低调的在三河城当中进行活动,转眼几个月过去了,虽然没出什么岔子,却也没有取得什么有用的情报。
直到那一天,一声震天动地的动静响彻了整个青城。
别人都是向着城外逃命,只有屠忌是迎着那动静传过来的方向狂奔而去,等他好不容易赶到现场的时候,眼前的景象真是当场就把他给惊呆了。
谢蟠正召唤自己的本相在与一个浑身由戾气组成的巨人搏斗,大概是因为谢蟠自身的实力远胜对方,所以很快就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一下子便击杀了那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