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疯了,是疯了才不顾张煜和沈疏之的劝阻,跑来给他和另一个女人解围!
既然护士已经要去送血了,看来顾钦辞和那孩子的血型配上了。如果让媒体记者播报了这条消息,孟晚童和她儿子的名声就毁了。
纪若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安静而悲伤,却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顾钦辞身体一震,怒火在扶摇直上的过程中戛然而止,心里竟陡然空洞起来,这空虚像是一种隐隐的害怕,害怕她会做什么傻事,害怕他又误会了什么,害怕上次在南山球场的事再次发生……
可是这一次连张煜都承认是纪若拙亲口出他和孟晚童的关系的,她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顾钦辞咬牙挺住,目光又锐利了起来。
纪若拙错开视线不再看他,转身柔声对护士道:“二爷的血型也配不上的话,不妨试试我的。”着,她不动声色地一扫血袋上的标签,补充道,“我是rh阴性血。”
门外的记者有些不明所以,相互对视了一眼,多少听出了点门道。
纪姐的意思是,顾二爷的血和那孩子没有配上?
那顾二爷到底是不是那孩子的亲生父亲?
护士一愣神的功夫,纪若拙已经拉着她往化验室里间走去,“你先跟我进去抽血,人命关天,不要管外面那些记者了。”
她要干什么?孟晚童无力地喘了口气,刚要去拉顾钦辞的衣袖,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顾钦辞却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脸色一变,拂开了她的手,朝着纪若拙的方向大步追了上去。
孟晚童怔怔地跌在墙边,手上还有被他拂开前,他掌心的温度。她不知所措地看着那抹高大挺拔的身材消失在内间,那匆忙到无瑕理会自己的样子,是她这些年也不曾在他身上见过的。
钦辞,你想到了什么,让你如此的在意?
内间里,纪若拙已经脱下了大衣,正在挽着紫色毛衫的衣袖,白希纤细的胳臂露出了一截,像一块价值连城的白釉,干净而透亮。顾钦辞冲上去一把攥住了她的臂,眸光沉得发冷,里面蕴藏的浓稠的黑,要将她融化埋没。他的嗓音也不复往日平静无波,显出几分急躁:“你做什么?”
纪若拙在他的注视下浑身一颤,她抬起另一只手,缓缓把他的手指掰开,“二爷,你先放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顾钦辞眉头紧蹙,心头袭上几丝不安。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知道吗?”
她的声音像一条细细的线,勒紧了他的气管。顾钦辞的手掌再也用不上力道,纪若拙顺势将手臂抽了出来。
护士举着棉签,一时间也不知要不要下手,她略感迟疑地道:“纪姐,二爷的血其实已经配上了,不需要您再……”
“不是他的血。”纪若拙认真地看着护士,语气竟似有些恳求,“是我的血,是我和那孩子的血型配上了。”
空气凝固了数秒,护士这才明白了纪若拙的意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是要移花接木,告诉外面那些记者,顾二爷和那对母子没有关系,他们都是清白的。
她……为什么要为了未婚夫和另一个女人这么做?
护士不确定地看向顾二爷,想最后征求他的意见,却见那片刻前还气势凌厉的男人,这时却将满身的戾气都收敛了起来,神情寂寂萧萧,甚至有些恍惚。
是的,恍惚。
顾钦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紧张。尤其是在看到纪若拙脸上红肿的巴掌印时,这种感觉更强烈了,晚童打她,她没有还手,甚至连辩解都没有。原来她那时悲伤而安静的一眼,心里承受了刀割剑斩的疼。
你问他怎么会清楚疼的感觉?
因为顾钦辞此刻,也真切地体会到了她的疼。
她为他们做了什么,而他们又对她做了什么?
张煜明明在电话里让她离开,她为什么还偏要过来?
他甚至害怕,她会怪他,怨他,恨他,再也不原谅他。
“请您不要再犹豫了,下针吧。”纪若拙没有回头看身后的男人,含笑的口吻,到如今都与往日一样优雅绝伦。
好像她一点都不在意似的。
为什么不在意,怎么可以不在意?
顾钦辞想,他宁可她像在民政局里那样无理取闹,或者像在陆家别墅里那样大声质问他都好,她不能不在意,他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针头刺入她的皮肤和血管,也刺在了他的心上。
“纪姐,做个验血的样子就可以了,不用真的抽一袋血出来。”护士见她还抽完一管血,还伸着胳膊,心下不由得恻隐。
纪若拙摇了摇头,“做就要做的真实一点,不然别是外面那些记者,恐怕就连二爷都不会相信。”着,她褐色的眸子似乎往顾钦辞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心中猛沉,一把板过她的身子,强迫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隐忍着愠怒道:“谁我不信?我信!”
那一脸焦急的样子,像是要迫不及待地证明什么给她看。
纪若拙从来没见过他失态的样子,愣了半晌,忽听到顾钦辞冷声道:“出去!”
她低眉看向臂,还被他死死攥着手里,让她怎么出去?
一边*战战兢兢地:“是,二爷。”
纪若拙又是一怔,原来不是让她出去。
护士赶紧收拾好桌上的工具,扔进处理箱,又拿起顾钦辞的那袋血慌忙离开。走到门外还不忘妥帖地帮他们关好门,将整个内间都留给了他们两个。
纪若拙原本坐在椅子上,却被他用力拉了起来。顾钦辞极具压迫性的目光和气息距离她不过分寸之间,他清俊硬朗的容颜突兀地占满了她整个视线,细到连睫毛都可以根根分明的看清。那双眼睛比平日里看上去更深邃,沉黑。纪若拙下意识地想要回避他,后退了一步却撞在了桌子上。眼看着顾钦辞逼得更近,她的上半身越发向后倾倒,如果不是被他精壮有力的手臂拽着,恐怕就摔在了桌面上。
“告诉我,我不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黑眸中着一簇幽暗的火焰,好像要焚尽她的身体和意识。
纪若拙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可是她知道她这一天过得有多糟糕。弯月般的双眉皱了起来,她侧过头,故作风轻云淡地笑道:“我会告诉你的,二爷,可是你能不能先放开我?这个姿势很难受,而且孟晚童就在门外,她会误……”
顾钦辞另一只手倏然扣住了她的下颔,不由分地将她的头别了回来,像刚才一样,逼迫她看着自己,“纪若拙,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笑得有多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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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看?
纪若拙收起了笑容。
古人有云,*眼里出西施。她在顾钦辞眼里不如孟晚童好看,这是必然的。
她沉默了半天,叹息道:“既然如此,二爷,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给我难堪?”
顾钦辞的眼中的遂黑又深了许多,拇指的指肚擦过她的嘴唇,蹭掉了几许嫣红色的唇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