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温度从唇瓣渗入全身,纪若拙听到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最后的伪装也如同嘴上的唇彩,被他轻轻一抹便丢盔卸甲,轰然倾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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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他绵长的吻终于收于她的唇畔。
因为她的眼角有了水光。
原本明艳的妆容在他强势的侵占下变得狼狈凌乱,嘴唇却红得要滴出血来。
顾钦辞的心被无声揪紧,手臂一收,把她带入自己强壮的臂弯之中。他身上火热的温度猛地贴近,烙在她身上,纪若拙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了出来。
“告诉我,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他的口气逐渐重了起来,恰如他凌厉的吻,在向她索取一个答案,“以前无论我什么,你都毫不理会!纪若拙,告诉我!是什么把你变成这样?”
她在他怀里,整个人都在颤抖,虽然竭力地忍着,却还是被顾钦辞感觉得一清二楚。他箍紧了她,眼眸里一贯的从容冷静早已被撕裂,看上去甚至有点……疯狂。
他以前侮辱过她,讽刺过她,可是纪若拙面对他的恶语相向,从来都只是莞尔微笑,或是巧言令色,让他一度以为她非但不要脸,更没有心。
而今天,他只了她一句“笑得难看”,就能让她在意至此。
顾钦辞攫着她栗色发顶的漩涡,纪若拙,告诉我,为什么?
空气里四处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唯有他的怀抱里,始终缭绕着干净而清冷的檀木香,混合着他身上独属于雄性的气息,扎进她的鼻腔里。
她柔软的身躯就在他的怀抱中,惹得他心脏强有力的搏动了紊乱几下,混淆着不知名的*。顾钦辞想冷静下来,却发现这并不容易。从前有多少女人对他投怀送抱,可是没有一个会聪明得和她一样伶牙俐齿,也没有一个会傻到和她一样每次都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连哭都不发出声音。
更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动地把所有想法都写在脸上。
顾钦辞的臂弯越收越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他哑着嗓子:“纪若拙,你能不能不要哭?”
晚童每次落泪的时候,他会让辜负她的人付出代价,也会哄她,会安慰,但无论怎样,他始终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也知道头脑在清晰地运转。
可是纪若拙,这个女人的眼泪竟会令他手足无措,把他的一整颗心溺毙在她无声的泪水里,把他的声音卡死在喉咙里,要哄她,要安慰她,还是要替她讨一个公道?
他还没有想明白,自己就已经陷入了混乱的挣扎。
他明明把她扣进了怀里,却还嫌不够近,他想着抓她的手,穿过他的胸腔,把心从她的泪水里捞出来,再完完整整地放在她的眼前。
他想粗暴地吻住她的嘴唇,吻住她的泪腺,他想用男人对女人的方式对她,又不敢冒然伸手触碰,生怕指尖的锋芒摧毁了她脆弱的灵魂。
即使是在风云诡谲的商场里,遇到强劲的对手和敌人,顾钦辞也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
三十年来,从未有过。
原来这就叫进退维谷。
纪若拙被他吻得头脑发昏,听他不要哭了,断片的思维才重新连接上。她想起了门外的记者、想起了孟晚童,也想起了急救室里的孩子。她连忙从他的怀里站直了身体,猛地退后一步,眼看又要撞在桌角上,一张宽厚的手掌立刻拦住了她的腰,却有些迟了。
这一下碰得不轻不重,顾钦辞微微皱起了眉,急斥道:“怎么这么毛躁?磕着了没有?”
纪若拙没有回答他,愣了许久,面色苍白地从身后把他的胳膊搬了出来,只见他宽大白希的手背中央,突兀地凹进一道深深的伤痕,似有淤血要渗出来。
是他挡下了本该撞在她身上的伤。
纪若拙没由来地鼻子一酸。
她抬起他的手,放到他的眼前,想笑,弯弯的眼眶却把眼泪挤了出来,像个孩子,又哭又笑又任性,“磕到了,你看,这么深。”
顾钦辞眼中扬起黢黑的沙尘,风暴过后,沉淀到黑眸的底端。
他凑上去吻住她笑得有些难看的唇,另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发,放开她的唇时淡淡地了一句:“磕就磕吧,不疼就好。”
“疼。”她执着地望着他。
他摇头,“不疼。”
“真的疼。”
“真的疼?”他低眉看她,神色复杂。
“嗯。”纪若拙点了一下头。
顾钦辞的嘴角轻轻一勾,看着自己手上那道新痕,是他的伤,她疼什么?
“那就疼吧,还可以再疼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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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若拙脸上有些红,她第一次发现顾钦辞这个人不害臊起来,简直fa。
她搞不清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心里却隐约明白,甚至可以是期待他的这些反应。
原来乱的,不止她一个人。
“你还差两个问题没有回答我。”顾钦辞一点都不准备这样放过她,他喜欢看她圆滑世故的面具下,那些让人欲罢不能的青涩的表情。
纪若拙被他危险的语气吓得心惊肉跳,无不警惕地问道:“什么?”
“第一,把我不知道的事情统统告诉我。”比起她的防备和紧张,顾钦辞就显得气定神闲多了。他向后退了一步,留给她可以整理好自己的空间,“第二,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完这些忽然顿了顿,又把两个问题的顺序调换了一下,“先回答第二个问题。”
纪若拙又好气又好笑,什么叫为什么变成这样?为什么变得这么在意他的讽刺和挖苦?他自己心里明明很清楚,就非要听她亲口一句“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才肯罢休吗?
她想了想,换上一贯虚伪又老练的微笑:“人老了脸皮就薄,禁不起您老拿我开玩笑了。”
顾钦辞脸色一僵,心知她是故意的,却还是轻易被挑起了火气。刚想发作,纪若拙又回答起了第一个问题:“张煜确实是我叫来的,我请他帮忙查陈家兄弟手机上发现的那个可疑的电话号码,下午我们在……下午他打电话,定位到这个号码在老城医院,让我马上过来。”
他一言不发地听她完,长眉随着她波澜不惊的语气轻微拧紧。她在这番时有意抹掉了几个音节,顾钦辞却明白她原本想的是“下午我们在民政局的时候”。
化验室里略有些青白的灯光油走在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鼻梁下薄唇抿成一条线,倨傲的下巴微微收着,看上去不像是开心的样子。纪若拙敛眉低目,得有点苦涩:“我不是故意阻止你来找孟姐的,我也知道……她情况危急。”
顾钦辞鹰隼般锐利的眸子色泽加深,复杂的情绪直入眼底,他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颚,低声道:“你在嫉妒。”
纪若拙愣了愣,用沉默代替了回答。可这沉默,却如投入湖心的石子,不偏不倚地打在了顾钦辞的心上。
她的嫉妒让他开心,可是她的隐忍,让他心疼。
顾钦辞看着她弧度美好的脸庞,另一侧垂下的手却在颤抖。原来下午在民政局的时候,她一反常态的无理取闹,竟是为了在纪明城的眼底下瞒天过海,暗示他有新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