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钦辞停下脚步,沉静的俊颜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没有因为搏命的赌局而波动的黑眸,却因为女人的一个动作而换了色泽,“顾太太,是谁教你一想话就来拽我袖子的?”
他把胳膊抬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只见那只刚在门外整理好的袖口,又被她扯出了难看的褶皱。
若拙有点不好意思地瞪了他一眼,她有什么办法啊?嗓子发不出声音,只好用肢体语言了。可是她现在坐在轮椅上,能轻易够到的地方只有他的袖子了,总不能去抓他的裤子吧……
想到抓他的裤子,若拙的脸可疑的红了一下。
顾钦辞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样,嘴角的笑纹扩大了许多,不期然带给别人一种邪魅狷狂的感觉。他弯下腰,性感的喉结落在她眼前,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你可以试试。”
若拙更眼角上挑,瞪着这个当众耍*的男人,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害臊?
羞赧暂时搁在一旁,若拙还没有忘记她真正想的。
趁着顾钦辞还没有起身,她用口型一字一字地告诉他,不要玩。
这个赌局太危险了。
他的笑容顿时堙没在深沉的眉眼里,直起身前,顾钦辞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没关系,要相信我。”
相信?若拙的眼里升起怒意,她相信顾钦辞的能力,相信顾钦辞的智慧,但是这种拼运气的游戏,要她怎么相信?
一个不慎,就要把命都赔在里面!
若拙犀利的目光直直射向一旁半靠着赌桌谭思凡,她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听顾钦辞是他绑架了自己,起先心里对他尚有三分未能消除的惧意,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恨意。
这个男人不惜命,凭什么拉着别人和他一起死?
谭思凡接触到她冷凝的视线,微微一怔,回以一个阴鸷的笑。
顾钦辞背对着他没能看到,但这个笑容,却在若拙心里敲下警钟。
包厢是谭思凡租的,庄荷是谭思凡请的,道具也是谭思凡准备的,这里面,不定他就动了手脚!
若拙越想越急,不顾旁人似笑非笑的目光,冲着顾钦辞一个劲地摇头。
“若拙。”顾钦辞不得已又俯下身,“你忘了我为什么来?”
若拙动作一顿。
他在进赌场前对她的话,又一次泠响在耳畔:因为害你的人在这里,我要把他欠你的东西,一一讨回来。
这讨回来的方式,就是要他的命吗?
“谭总,二爷。”樊霜手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笑语嫣然,“枪就在里面,还需要我再宣布一遍规则吗?”
谭思凡偏着头,“不用再了,顾二哥又不是第一次玩了,不会不清楚规则的。是吧,二哥?”
顾钦辞眸光一冷,不置一词。
轮椅上的纪若拙吓得捂住了嘴,她惊愕不已地望着顾钦辞冷峻的脸,他不是第一次玩?什么意思?他以前也玩过这么危险的游戏?
包厢里昏暗的光线将他英挺的鼻骨所划开的半边侧脸吞噬在阴影之中,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没话,那就是默认了谭思凡的法?
谭思凡凉凉地哂笑,脚下一蹬赌桌的底托,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站直了有一米八二左右,顾钦辞不用低头看着他,只需要将目光略微下瞟就可以了。但就是这一瞟,居高临下的睥睨之色就显露无疑。
若拙捏紧了轮椅的扶手,她觉得自己好像通过谭思凡,认识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顾钦辞。不同于以往的藏锋不露,深沉冷静,现在的他桀骜不羁,眼中是所有人都无法驾驭、甚至不敢直视的锋芒。
“二哥刚到美国的时候,隐姓埋名,没多少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谭思凡伸手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冷空气冲散屋里缭绕的烟气,微远的声音被风吹进了每个人的耳朵,“他闲来无事,就喜欢研究研究市场时局,总爱跑去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公司帮人家打工、制造商机、推动上市,成名之后再辞职离开。
有一次他在加州的一家地产公司就职,公司名下有一座滞销多年的楼盘卖不出去。
二哥一去,这件事就成了,非但成了,还比公司预计的价格多赚了两百万美元。”
谭思凡转过身来,坐在半开着窗户的窗沿上,笑看着纪若拙,“二嫂,你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吗?”
若拙看了身旁高大的男人一眼,这个男人在商场上展现出来的实力向来不需要质疑,他能做到这些事,并不奇怪。
可她忘了,顾钦辞也只是个普通人,他不是神。
谭思凡见她不话,自顾自地继续讲了下去:“要么二哥的魄力非同可,他居然联系了黑社会的人,推荐他们把这座地处郊外的大楼作为走私枪支弹药的据点。”
若拙怔住。
这消息太耸人听闻了!且不他的做法有多么危险,这样变相助长恶势力的发展,根本不像是顾钦辞做得出来的事!
他是个正义感极强的男人,怎么会……
不同于纪若拙难以置信的表情和樊霜略带仰慕的神色,谭思凡的话没有给顾钦辞带来任何影响,他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脸上平静淡漠、不起波澜。仿佛他讲的是另一个人的故事,和他毫无干系。
“那家黑势力组织也很欣赏二哥的魄力,约他在拉斯维加斯赌场见面,玩了三局俄罗斯轮盘赌。”谭思凡摊开手,撑着雕花的窗棂,整个人似展翅振飞的鸟,随时要从窗户跃下去似的,“结局是,对方损失了三个马仔,二哥签下了那单合同。”
若拙被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心脏,顾钦辞为了谈生意,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他的成功不是偶然,也不比任何人来得容易,他的付出,绝对配得上他的收获。
谭思凡将烟蒂顺着窗户扔了出去,又把两扇窗关得严严实实,挡住了正午时分的暖阳,屋里重归冷寂阴暗。
“这也不能算是结局,真正的结局是,那栋楼现在被查封了。”
什么?若拙又愣在原地。
谭思凡笑得无害,“二哥帮公司将楼盘售出以后,以私人名义举报了他们。组织里的几个头目被抓,据点也被美警查封了。”
若拙不禁看向顾钦辞伟岸的身影。他微阖了眼帘,眨眼的频率透着一股宁静致远的安详。
她不是第一次见识他雷霆狠绝的手段,也不是第一次了解他渊渟岳峙的为人。
但每一次,都会为之深深倾倒折服。
这才是她纪若拙的男人。
顶天立地的男人。
“后来组织上面下了必杀令,重金悬赏二哥的人头。”谭思凡唏嘘,“很遗憾,没人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