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顾观棋便收拾好了行装,往天平郡的方向而去。
从林中郡到天平郡,路途挺远。
这麽久以来,顾观棋还是第一次单独一个人出行,好在闫望川给的地图十分详尽,哪一段路有驿站,哪一段路有村镇,哪一段路是荒郊野岭,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便按图索骥,晓行夜宿。
一路上倒是平安无事。
这样走了数日,终於到了天平郡地界。
然而,天公不作美,这天中午,顾观棋走在一段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界时,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他因为太着急赶路,马技又不是很好,在一段下坡时,马失前蹄。
人虽然靠着轻功平稳落地,但马腿摔出了问题,只能勉强前行,没办法驮人,更没办法快跑了。
顾观棋无奈,只能顶着大雨,简单的帮马止了一下血,然後牵着马前行,看看能不能找到避雨的地方。
大雨滂沱。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天地间一片茫茫水雾,远处的山峦、
近处的树木,都被雨幕吞没,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顾观棋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官道上。他浑身上下早已湿透,每走一步都能踩出一汪水。
走了好一段路程,天上的雨依旧没有要停歇的意思,而他也还没找到一个适合躲雨的地方。
就在这时,身後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顾观棋侧身让到路边,牵着马往路边又退了退,他回头看去。
七八匹快马疾驰而来,马蹄踏在泥水里,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马上骑士个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腰间悬着兵刃,明显是江湖中人。
队伍中间护着一辆马车,马车是乌木车身,四面垂着深青色的车帘,车轮在泥泞中碾出深深的车辙。
车队从顾观棋身旁疾驰而过,马蹄声和车轮声混在一处,嘈杂而急促。
就在马车掠过他身旁的瞬间,车帘被风掀起一角。
顾观棋擡眼望去,正好与车中一人四目相对。
那是一个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精致端庄,眉目如画。
两人的目光在雨幕中短暂交汇。
马车瞬间便从他面前驶去。
车队继续前行,马蹄声渐渐远去。
顾观棋收回目光,继续牵着马往前走。
这时,他忽然听到前方的马蹄声停了,他正疑惑间,一匹快马调转方向,朝他这边疾驰而来,到了他身旁时,那骑士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那是个三十几岁的汉子,他手中提着一套蓑衣和一个斗笠,递向顾观棋,说道:「阁下,我家小姐说出门在外,都难免有不便之处,这雨太大了,这套蓑衣斗笠还有乾粮送给你。」
顾观棋微微一愣,伸手接过,开口道:「多谢你家小姐,不知可否留下名号,在下日後也好登门致谢。」
「不需要,些许小事,无需挂怀!」那汉子摆了摆手,又道:「前方约莫二里处,路边有一个山洞,可以暂时避雨。阁下可去那里歇歇脚,等雨停了再赶路。」
说罢,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便朝车队追去,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顾观棋站在原地,一手牵着马,一手抱着那包东西,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愣了片刻。
「这碰到好人了。」
顾观棋连忙将斗笠戴上,然後又将蓑衣展开,里面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乾粮。
他快速将蓑衣披上。
虽然他身上已经湿透了,但是,他可以运转紫霞神功将衣服烘乾,之前没有蓑衣斗笠,烘乾没有意义,但现在就可以了。
随即,顾观棋牵着马继续往前走去。
而随着他前行,他身上慢慢冒出了一缕缕水雾白烟,很快消散。
与此同时,那一队人马在雨中疾驰。
马车里那个女子正翻阅着一个册子,她容貌秀丽,五官精致,穿着一身淡黄色的锦裙,裙摆上绣着金线云纹,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丝绦,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
而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玲珑有致的身段。
即便穿着宽大的锦裙,也掩不住胸前那饱满的曲线,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端庄之中又带着几分撩人的风情。
此女正是顾观棋此次去找那位裁缝大师所属的锦绣山庄的大小姐林有容。
「小姐,我实在想不明白。」
坐在林有容身旁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是林有容的贴身侍女梅花。
此时,梅花歪着头,一脸的困惑:「您怎麽突然就让人给那路人送东西了?」
林有容将书册放在膝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遇见了,便随手帮一帮,哪有那麽多理由?」
梅花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小姐,咱们明明老早就看到那人了,你一直都没给他送蓑衣的想法,明明就是临时做的决定。」
林有容被她说得轻笑了一声,伸手轻轻点了一下梅花的额头:「你这丫头,倒是越来越会察言观色了。」
梅花捂着额头,嘿嘿一笑,等着她往下说。
林有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方才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那人。」
「看到了就看到了呗,」梅花眨了眨眼,「与你赠送他东西有什麽关系?」
林有容轻笑道:「因为他长得好看呀!」
梅花一愣:「啊?」
「长得好看的人,往往都有特权。」林有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不管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