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数了三张红票票,带着一车黑棉鞋扭头,她还要回头去买漂亮的甜果子,再买上一袋精米,顺道瞅瞅还有没有别的粮食。
荷花村后边大山。
早春的风还有些料峭,赵猎户拢紧了身上的粗麻外衣,里头他穿上了芽芽买的棉花袄子,山上寒气重,他可不想因为惜着衣服惹了风寒。
他糙爷们一个无所谓,但万一带着风寒传给村里人那就造孽了。
他摸黑在山里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算终于绕到下坡路。
今夜运气还算安稳,一路没撞见野猪、野狼之类的猛兽,私下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站在高处往下望,山脚一片漆黑死寂,什么也看不清。
赵猎户放轻脚步,一点点往下摸,生怕踩滑惊动什么。
可刚到山脚,脚下忽然“咔嗒”一声,踩到了硬邦邦又有点发绵的东西。
他心里头一紧,蹲下身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一截冰凉、粗糙、空心的硬骨,形状竟像是人的腿骨。
赵猎户心脏猛地一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强压着头皮发麻的慌乱,不敢开那手电筒,只摸出兜里那只小仙鸡,慢慢慢慢的按下。
微弱的火苗只亮了短短一秒。
就这一眼,他看的清清楚楚——
脚下,正是一截白森森的人腿骨,旁边还散落着几根碎骨。
火苗灭了。
四周重新陷入漆黑。
赵猎户僵在原地,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他抬眼望向不远处山坳里的村庄,黑黢黢的轮廓安静得诡异。
这山脚怎么会有人骨?
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再细想,手心全是冷汗,连呼吸都放的极轻。
山里的风似乎更冷了,吹得骨头缝都发寒。
赵猎户咬咬牙,把那点慌乱死死压在心底,弓着身子,悄无声息地往村子方向摸去。
他贴着山根一点点往村子里摸,心越走越凉。
这村子静的太邪门了。
没有狗叫,没有鸡啼,没有半夜翻身的响动,连一丝半缕的热气都感觉不到。
死寂像一床湿冷的破被子,死死裹着整个村庄。
他走在黄泥路上,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得心惊肉跳。
靠近山脚下第一间小屋时,原本被乌云遮住的月亮,终于漏出一小弯莹光。
他借着这点微弱的月光一看,院子里荒的不成样子,篱笆塌了大半,地上全是山上冲下来的黄泥印子,一道一道,全是山体滑塌的痕迹。
赵猎户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敢直接往村中心走,沿着坡脚一点点绕。
越绕,心越沉。
沿途到处是垮塌的土坡,堵死的小路,被泥石掩埋了一半的墙角。
路,全堵死了,这里分明也是一座被泥石流困住的山村。
他小心翼翼地摸到一家后墙,糊窗的纸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他扒着往里头看,空荡荡像是被洗劫过。
又看了好几家,都是一模一样的空屋。
屋边的菜地早荒了,草快长到人的大腿高。
他咬咬牙,往村子中心摸了十几丈,眼睛骤然一凝。
这里,有人生活的痕迹。
墙角堆着半垛干柴,屋檐下挂着几个长条形状的东西,地上还有新鲜的脚印。
水缸里水倒映着月光。
赵猎户屏住呼吸,猫着腰靠近,忽地听见屋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左右看了看,躲到屋子侧面墙角阴影里,捂住嘴。
里面先是一阵布料摩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摸黑穿裤子。
跟着一个女人压着嗓子啐了一声:“死鬼,快点,要去外头去,别在屋里,不然臭得没法待!”
男人不耐烦的声音传来:“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嫌臭你别活!”
嘴上骂骂咧咧,脚步声还是挪到了门边。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高大的黑影晃了出来,迷迷糊糊站定,对着墙角这边。
下一秒,一阵滋滋滋的水声响起,浓烈刺鼻的尿骚味飘进赵猎户鼻子里。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死死咬着牙,一动不敢动。
片刻后,水声停了。
男人抖了抖,拉着裤子,“哐当”一声合上门板,又钻回了屋里。
屋里很快又响起低低的对话,一字一句,听得赵猎户浑身发冷。
“……东西快没了,再不想点辙,咱们都是死路一条。路断成这样,衙门早放弃咱了。”
“那咋办,等着烂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