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漆黑的混沌之中。
到处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唯有前方十步远的地方, 有一扇门。
细微的光亮从门缝中透出来。
他二话不说迈开步子朝那扇门走去, 摸索门把的位置，却抬手就摸了个准, 而且手感也似曾相识。
黑桃轻声推开了门, 发现门内也是一片昏暗，唯一的光来自……屋子里面的桌上一台背对着他的电脑。
他瞬间就认出了这是哪。
这是他与她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那栋山腰上的海景别墅的书房。
黑桃反手熟练地合上了门，没发出一点声响，他想大步过去拥抱他的爱人，却蓦然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的身体在自顾自地缓缓向前走着, 手里不知何时玩弄上了一把他再熟悉不过的匕首。
他这是要杀她？
黑桃意识到了自己这是要做什么, 顿时想大声提醒坐在电脑前的女人，让她快躲开。
可根本没用, 他不仅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同时也发不出自己想发出的声音，他就像一抹被囚禁在自己的身体里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残魂。
眼看自己与她越来越近了, 他心头警铃大作，却依然无可奈何。
“程璎？”他终于听到了自己发出的声音，可这声音听起来低沉冷冽, 叫人不寒而栗。
他怎么会对她这般冷漠呢？这不可能啊。他在心中拼命否认。
“有。”
他看到她转过身来, 明眸里流淌的微光柔媚无限。
“深夜前来, 采我这朵花吗？”
他多渴望自己能操纵起自己的身体, 扔掉手里泛着寒光的匕首，去环抱她，去拥吻她，可他只感到自己皱了眉头，冷哼道：“我是来杀你的。”
她站起身来，三两步就贴到了他的身上，用她柔软饱满的浑圆蹭着他的胸膛。
“好啊，我让你杀，不过死之前还有一个请求，让我死在你身上-好-不-好-啊？”
他心头不断颤抖，想就此沉醉在她迷人的眼波里，心神迷离地对她说，不，是让我死在你的身上。
可他的身体却冷漠依旧，片刻都不曾犹豫地狠狠掐住了她脆弱的后颈，在他目赤欲裂的瞪视下，一刀割喉。
鲜红的血液飞溅到他的脸上，她生动鲜活的双眸已然失去了光芒，歪着脖子眼神无光地望着他。
“不！！”他突然发出了由衷地痛呼，这才发现自己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他满脸都是她的血，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他的眼睛，在他眼角滑落，像极了从他眼里流淌出来的痛苦所化的血液。
他连擦一把自己的脸都顾不上，双手颤抖着把她一把搂到怀里，捂住她不断流血的脖子。
“不不不……”他绝望地哀嚎，明明捂住她脖子的力气已经用到了最大，她脖子上的鲜血却仍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她的双眼睁着，已经不能转动，下唇却抽搐着流出血来，呜咽着发出细微的声音。
他凑近听。
她的声音含糊不可辩，他却听清了。
她是在说：“好疼……”
他知道她一定是疼的，她说过那是他难以想象的疼……
“对不起。对不起。”他捂着她的伤口不断地道歉，自懂事起就不知眼泪为何物的他，此时却有无尽的滚滚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简单地杀害了她呢？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她柔媚的笑靥，他就浑身抽痛得无法动弹，心肺压抑得无法呼吸。
他抱着她，紧紧捂着她的脖颈，却仍感觉到她身上的温热在逐渐流逝，就好像她逐渐流尽的鲜血。
对不起。对不起。除了不停地道歉，他已经什么都想不到了。
他的脸颊紧紧贴着她的额头，滚烫的泪滑落在她身上，却仍温暖不了她冰凉的体温。
她还是在他怀里凉透了。
他长久以来不曾产生过的泪，也随着她失去的体温流尽了。
半晌，他手脚都已经麻木，却蓦然想起他还能重来，他还有机会能见到她生动的眼，见到她鲜活的笑，只要……
黑桃将她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毯上，然后猛地起身，夺门而去。
外面果然是他记忆中那栋别墅的样子，他飞奔下楼，飞奔出门，飞奔到院子，最后上了自己的车。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不多时就又回到了这里。
看到重新亮起的别墅，他心如死灰的神情才渐渐复苏，下车往别墅的楼上冲过去。
可当他一打开书房的门，他的身体又失去了控制，自主地动了起来，手上又多了那把，玩弄着的匕首。
不！！
他再次陷入绝望，却又不甘心如此就绝望，凝聚起全部的心神想要操纵自己的身体。
可他连自己的一根手指都操纵不了。
直到温香软玉再次贴到他的胸膛，直到鲜血再次飞溅到他的脸上，他才在绝望悲怆之中，揽住了她瘫软下去的身体。
他一如方才那样，温柔地揽着她的身体，却用力地捂住她的伤口，全然崩溃地凝望她失去神采与光芒的双眸，在一声声拼尽全力说出的对不起中，感受她逐渐消失的体温。
他放下她，再次奔赴循环的时间洪流中。
每次，他都用尽全部的心神，去反抗那股难以抵抗的力量，试图操纵自己的身体，可也每次，都无法做到。
他只能一次次在痛不欲生的绝望和无声尖叫的麻木中，看着自己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再亲手抱着自己的爱人，感受她的死去，
为了再次见到她鲜活的模样，他只能选择重来，感受着一次次重来的绝望，循环的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