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璎再次回到了白色意识空间。
上个世界, 她完成任务以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留在那个世界里陪伴了十二很多年, 共同经历了许多个基地的重振, 共同游历了许多不为人道的绝胜, 甚至共同经历了许多个以天为盖、地为庐、星辰为伴的不眠之夜。
他们乐此不疲地共同寻找生而为人又更胜于人的乐趣。
那些无忧无虑的畅快, 令沉璎即使回到了自己的意识空间,也仍有些回味无穷。
“宿主……我们系统界是有规定的, 任务完成后不能过久地停留在任务世界里……”器灵不知第多少遍无力地说道。
沉璎面不改色:“把你吃的积分都吐出来。”
器灵:“规矩就是需要有宿主你这样的人来打破!”
他嘴上恭维,内心忍不住吐槽, 估计规定这些大大小小的规矩的人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上界的人会愿意接下界的活, 到这三千小世界来搅这一池浑水。而且还是上界之中,位于顶层的仙界。
“宿主,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飞升仙界的, 可以透露一下吗?”器灵突然八卦, 它实在是太好奇了。
错综复杂的三千大世界中唯一一个得以飞升仙界的妖啊……没有人会不好奇。
沉璎心情不错,所以难得地多说了两句:“有人欠了我点债, 想向我还清来着。”
“什么样的人还债能直接让你飞升仙界啊……这欠你债的不会是天道本道吧?”器灵瞠目结舌, 除了虚无缥缈的天道,谁还能有这等本事?
像它们这种看似能在三千小世界里知晓并掌控一切的系统, 到了三千大世界里,不过是玩弄在别人手里的死物。
它们那一抹脆弱的意识, 在三千大世界里的上界之人眼里看来, 不过是器灵——器物的灵魂。
沉璎不理会它的一惊一乍, 神色不变,眉毛都没挑一下,已是不欲多谈:“来吧,下一个世界。”
器灵欲言又止,不再多问,不敢耽搁了她,只能等下次再到她心情好的时机,它再想办法多问个几句。
……
这次的世界是一个人妖共存的世界。
人妖虽然共存,但其实如水与火一般,并不相容,千百年来他们相互害怕相互恐惧地共存着。
妖物修成人形不易,所以数量稀少,大多数妖力稍弱的小妖都会畏惧数量比他们多了几十倍不止的人类;而人类,大部分是脆弱的,脆弱的同时又充满了想象力,常常将那些与妖有关的故事传得神秘莫测,畏惧着妖物各种各样变幻无穷的能力和妖法。
人类之中能够真正区分人与妖的,只有道法高超的道士们,其中更以昆仑关、玉虚观和三清观的道士能力最为出众,也最受百姓爱戴。
世人皆知人妖殊途,但总有那么些许相识相知相爱相守的人与妖,渴望殊途同归。
敢打破世俗观念的人与妖不多,但肯定少不了这个世界的两位大气运者。
他们两人,一位是三清观里受各位道长师父师兄宠爱教导,自幼便被保护得很好的小道士喻祺然;一位是视人类如蝼蚁又玩心重,喜欢扮猪吃老虎的大妖,历天心。
喻祺然成年后第一次独身下山捉妖,就遇到了他根本敌不过的大妖,而且他没有认出来,只当惯常伴猪吃老虎所以妖气微弱的历天心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妖。
历天心是食肉的蛇妖,本就是出来觅食的,看见这么个俊俏的小郎君也不客气,刚想把他骗回自己的石窟里吃掉,哪知他二话不说就要送她回家,路上不停地向她传达人妖和平共处的理念。
她被这个絮絮叨叨的小道士逗乐了,干脆想尽办法把他留在自己的石窟里饲养起来。
这一来二去,一人一妖就对彼此渐生情愫,甚至私下成了亲。
人与妖的禁忌之恋怎能如此顺利无阻呢?
于是,棒打鸳鸯的反派,淮南王聂丞檀,出现了。
他们的情感因聂丞檀的介入而被曝光,遭到了数不尽的阻拦与折磨。
最后,蛇妖历天心被好几个道观的道士联合围剿,死无全尸。
师父师兄的气愤失望,世俗世人的蜚言指责,爱人的凄惨死状,令喻祺然也郁郁寡欢,在心病的反复折磨中奄奄一息,只能靠着灵药续命,苟延残喘。
一对新婚燕尔的佳侣,自此阴阳永隔。
聂丞檀冷漠地看着半死不活的喻祺然,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正义嘴脸,功成身退。
但他并不是刻意找他们的茬。
喻祺然和历天心不是他拆散的第一对,也不会是最后一对。
十几年来,他都是这么做的,早在十几年前,他就颁布了“人妖之间严禁私相授受”的法令。
其实在此令颁布以前,世俗对人妖之恋的看法并没有如此的恶劣。像这样对人妖结合的深恶痛绝,是聂丞檀一手掀起来的风潮。
聂丞檀不仅是掌管整个淮南的藩王,更是一个道法高绝、远胜寻常的道士,自幼师承昆仑观鹤一道长,是其逢人便夸的好苗子。
淮南本是楚王朝的属地,适逢中央王朝衰微,大小藩地崛起,自立为国,其中最为强大的便是淮南。
既掌兵权又善道法的淮南王聂丞檀,惩戒除灭了某些猖獗肆虐的大妖,本就颇受百姓爱戴的他更为人所崇敬了,后来他颁布了“人妖之间严禁私相授受”的法令,几个邻近的藩国也跟着效仿。
没有几年,原本人与妖之间微妙的关系,就变得越来越矛盾尖锐,而那些有情的人与妖,变得越来越被世俗所唾弃和鄙夷。
而他对人妖相恋如此深恶痛觉的缘由……就更妙了——
因为他被一个美艳的狐狸精绿了,帽子都能“哒哒哒”戴上好多层的那种,甚至他本身就是这叠绿帽子中的一顶。
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他已经完全记不起那狐狸精生的是什么模样了,却将那耻辱铭记一生。
聂丞檀年少时家中遭遇了一个失去理智的大妖袭击,他的父母弟妹全都遭遇了不测,只有他因为天赋异禀,自幼便被昆仑观的鹤一道长领到了山上教养,所以躲过了一劫。
他痛不欲生,努力修行,终于在成年后报了仇。虽然不至于对所有的妖产生无差别的仇恨,但他一直心存芥蒂,年少失亲的痛苦如鲠在喉。
于是他开始四处斩妖,帮助各方百姓。
年纪轻轻的他就因声望过高,受封淮南王。他掌权淮南没几年,本不受重视的淮南就隐隐有了反压中央的势头。
一日,他听闻淮都附近的藏玉山上有一个寨子,里面住着的都是狐狸精,专门勾走那些路过这片山进京赶考的书生。他派了很多人去查,但所有探子都是无功而返,连寨子的影都没看到,后来他想了个办法,让探子假扮成书生,结果更糟了,统统有去无回。
聂丞檀无法,只好亲自假扮书生,混入寨中,打算与候在山麓的属下们和同门的师兄弟们来个里应外合,围剿屠妖。
然后他便为貌若天仙的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放弃了围剿山寨。
许是藏玉山头的月色格外动人,一向不喜妖物的聂丞檀为美色所屈服,开始相信妖也有善恶之分,心里感触万分,情动万分,甚至有了将狐狸精带回王府明媒正娶的打算。
他措了一天的辞,写了从未写过的绵绵情诗,正准备一往情深地要去向她求亲,便被一道绿色的五雷轰顶,劈得彻底清醒又更加错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