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混着灰尘，落在滚烫的铜线上，蒸起一阵白雾。
周建国拎着一把大号剥线钳，脑门上的汗比雨水还多。“林昊，你认真的？把这玩意改成电磁炮？你知道这需要多大的瞬时电流？咱们车上这块备用电池，一炮出去就得报废。”
“报废不了。”林昊把那块从少校嘴里掉出来的紫色晶核丢进车载能源转化器的卡槽里，“这东西能顶十分钟。”
张宏和赖文斌站在三米外，看着林昊几个人围着车顶那挺拆下来的重机枪忙活。赖文斌腰上还裹着那条破毯子，雨水打湿了，紧贴在腿上，勾勒出肌肉分明的轮廓。
“老赖，你这朋友到底什么来路？”张宏压低了声音，“徒手拆门，遥控开车，现在要在核爆后顶着辐射雨造电磁炮？我们军方实验室最疯的课题组也没这么干的。”
赖文斌摇摇头，没说话。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林昊身上有一种特质，一种在末日里比武器和食物更珍贵的东西——绝对的目标感。无论情况多糟，他总是在为下一步做准备，从不浪费一秒在恐慌或者犹豫上。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能活到最后的那种人。
赵铁柱没参与改装。他抱着武士刀，站在谷口唯一的那条土路旁，眼睛盯着远方的地平线。那里，第三颗“流星”的光芒已经肉眼可见。
“枪管要换。”林昊指着那根黑色的钢管，“十二点七毫米的口径承受不住磁轨加速。老周，把咱们在地下通道捡的那几根反应堆冷却管拿出来。”
“那玩意是钨合金的，我这钳子剪不动。”
“用激光切。”林昊说着，从机修台下方拖出一个半米大的方形设备，那是从创世纪运兵车上拆下来的工业切割机。
许诚在旁边看着，推了推眼镜，镜片上一片水汽。“理论上可行。钨合金熔点高，电阻率低，做轨道能最大限度减少能量损耗。但是你们的供电模块怎么解决电容问题？没有高储能电容阵列，电流上不去。”
林昊没回答，而是看向了刘刚。这个前消防员正抱着一堆从废弃装甲车上拆下来的铜线圈发呆。
“小刘，把这些线圈拆开，铜线全部拉直，按我说的顺序缠在冷却管外面，一百二十圈，一圈都不能少。”
“这……这是干嘛？”
“手动绕一个脉冲电感线圈。”许诚替他回答，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用电感储能代替电容。这想法太野了，误差超过百分之零点五，整个线圈就会在通电瞬间炸成一团铜蒸汽。”
“没事，我手稳。”刘刚拿起钳子，开始一圈一圈地绕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空上的橘红色光点越来越亮，已经从一个点变成一个小太阳。空气里弥漫着臭氧的特殊气味。
“来了。”赵铁柱的声音从谷口传来。
“老周，接电！”林昊把最后一根连接线插进能源转化器的接口。
周建国一咬牙，合上了总闸。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改装后的枪座里传出，缠绕在钨合金管上的铜线圈微微亮起，发出淡蓝色的辉光。车内的备用电池指示灯瞬间从满格掉到一半。
也就在这时，第三颗核弹在他们头顶偏西三十公里的高空引爆。
但这次没有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那颗小太阳在空中碎裂开来，化作亿万点绿色的荧光，如一场盛大的萤火虫之雨，缓缓飘落。
“那是什么？”赖文斌抬头看着天空。
“净化原液。”张宏的脸色惨白，“楚河那疯子……他不是要炸平这里，他是要把整个东部战区变成真菌的培养皿！”
绿色的荧光落在地上，渗进泥土里。
之前被微波烧成焦炭的真菌残骸，在接触到荧光的瞬间，被重新注入了生命，再度膨胀蠕动起来。
山谷的地面开始震动。
并非爆炸的冲击，而是地底有无数巨蟒在同时翻身。
他们脚下的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墨绿色，质地从坚硬的岩石和泥土，变成了某种柔软富有弹性的菌毯。
“车在下沉！”周建国在驾驶室里大喊。
移动堡垒沉重的车身正在缓缓陷入柔软的菌毯里，八只轮胎已经陷进去了一半。
周围的山壁上，巨大的绿色触须破土而出，在空气中疯狂摇曳。整个山谷，在短短三十秒内，变成一个巨大鲜活的绿色巢穴。
张宏的那辆报废装甲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直接被菌毯吞了进去，连个顶棚都没剩下。
“林昊，我们被包围了！”赖文斌举起枪，却不知道该朝哪儿打，四面八方都是蠕动的绿色血肉。
林昊一脚踹开车门，跳上了车顶。
他扶住那根泛着蓝色辉光的钨合金管道，炮口对准了谷口唯一的通路。那里，一堵厚达五米的绿色菌墙正在缓缓合拢，企图将他们彻底封死在这里。
他从旁边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塞进了炮管后方的开口里。
“老周，最大功率，三秒后发射！”
“会过载的！”
“发射！”
周建国狠狠按下发射按钮。
车内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那根钨合金炮管上的蓝色辉光在一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纯白。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白光闪过。
那块被当做炮弹的石头，在脱离炮口的刹那，表面已开始熔化，以一种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速度，撞在了那堵正在合拢的菌墙上。
菌墙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空洞，边缘光滑如镜。被贯穿的部分没有飞溅汁液，而是直接被高温和动能蒸发了。
白光去势不减，继续向前，撞在远处五十米外的一块山岩上。
那块十多米高的山岩，无声无息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移动堡垒旁，所有人都张着嘴，忘了呼吸。
张宏看着那截断掉的山岩，又看了看林昊那辆黑色的房车，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玩意，也配叫机枪？
“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周建国的声音都变调了，“林昊，咱们现在是彻底趴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