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09年的春节,河生一家是在上海过的。
这是陈溪出生后的第一个春节。
小家伙已经两个多月了,白白胖胖的,眼睛像林雨燕,嘴巴像河生。
她不爱哭,爱笑,见人就咧着嘴,露出粉红色的牙床。
陈江对这个妹妹稀罕得不行,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婴儿床边,踮着脚尖往里看。
“妹妹,你醒了吗?
哥哥陪你玩。”
陈溪有时候睁开眼,看着哥哥,咯咯地笑;有时候不理他,继续睡。
陈江也不恼,就在旁边等着,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林雨燕说他:“江江,你别老守着妹妹,她还要睡觉呢。”
陈江说:“我不吵她,我就看看。”
河生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了自己和大哥小时候,也是这样,大哥比他大件,表情很严肃。
“坐。”
他说。
河生坐下来,等着他说话。
“航母的总体进度要提前。”林上校开门见山地说,“上级要求,2011年底必须交付海军。现在的时间表是2010年底完成舾装,2011年进行海上试验。也就是说,你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了。”
河生心里一惊。按照原来的计划,舾装要到2011年才完成,海上试验要2012年。现在提前了一年,意味着所有的工作都要加快节奏。“林上校,为什么提前?”他问。
“国际形势的变化。”林上校说,“周边的局势越来越复杂,海军急需这艘航母。你懂的。”
河生点点头。他当然懂。2008年的俄格战争、2009年的朝鲜核试验、南海的摩擦……每一件事都在提醒中国人,这个世界并不太平。航母早一天服役,海军的战斗力就早一天提升。
“时间紧,任务重,但质量不能降。”林上校说,“你是舰岛设计的负责人,这个责任你来担。”
“我明白。”河生说。
回到办公室,河生重新制定了工作计划。他把舾装的每一个节点都提前了,把每一天的工作量都排得满满的。他知道,接下来的两年,他会很忙,很累,但他没有选择。
正月初十,河生去了船厂。航母静静地停在码头上,灰色的船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工人们在甲板上忙碌着,电焊的火花像流星一样四处飞溅。河生走上舷梯,进入舰岛。舰岛里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空旷了,到处都是设备和线缆,工程师们穿梭其中,调试着各种系统。
“陈工,雷达系统的调试遇到了问题。”一个工程师跑过来报告。
“什么问题?”
“信号处理器的运算速度不够,导致目标跟踪延迟。”
河生跟着工程师走进雷达控制室。控制室里摆满了机柜和显示屏,几个工程师正在紧张地调试。河生看了看数据,确实,延迟超过了设计指标。
“换处理器。”他说。
“换什么型号?”
“最新的DSP芯片,运算速度提高一倍。”
“那需要重新设计电路板。”
“那就重新设计。多长时间?”
“两周。”
“不行,太长了。一周。”
工程师犹豫了一下。“一周太紧了。”
“加班加点,我给你们调人。”河生说,“一周后我要看到新板子。”
工程师咬了咬牙。“好,一周。”
河生走出控制室,又遇到了另一个问题。通信系统的天线支架出现了裂纹,需要更换。更换支架需要拆掉周围的一大片设备,至少需要三天。
“三天太长了。”河生说,“能不能不拆设备,直接换支架?”
“不行,支架被设备挡住了,不拆够不着。”
河生想了想。“把支架分成两半,从两边塞进去,然后焊接起来。”
“焊接强度够吗?”
“够,用加厚钢板,双面焊接。”
工程师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那就试试。今天就开始。”
河生在船厂待了一整天,解决了七八个问题。傍晚六点,他走出舰岛,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长江。夕阳正在西沉,江面上铺满了金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低沉。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的腥味和钢铁的锈味。这些气味他已经闻了八年,早就习惯了。
他拿出手机,给林雨燕打了个电话。“雨燕,我今天不回去吃饭了,船厂有事。”
“又加班?”林雨燕的声音有些不高兴。
“没办法,工期紧。”
“你注意身体,别累垮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河生走回舰岛,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