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妖宗,血海殿中。
殿内白幡垂落,三十六盏引魂灯在阴风里明灭不定,灯油似混着未凝的血珠,每一次爆响都溅出细小的腥红光点。
三日前那声撕裂血海的蛟龙悲鸣,此刻仍像锈迹斑斑的细针,深深扎在每个血妖宗弟子的耳道里。
那宗门老祖血妖圣子与血蛟锏之间联系熄灭的征兆。
此声音一响起。
意味着他们宗门之中的一代老祖,无数人的顶梁柱、天之骄子,便化作了亡魂。
朱道人垂立在灵殿两侧,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鞘。
这柄剑名为灵蛟,乃是血妖宗血河之中的鬼蛟王脊椎骨所制,与血妖圣子血蛟锏乃是同源的法器。
这几日,这灵蛟剑似乎是感应到了同源宝器的崩毁,发出濒死般的震颤。
尤其是,这蛇形剑纹裂成蛛网状,渗出点点黑血。
朱道人喉间泛起干涩的声响,像被晒干的血蛭在蠕动。
“别说是道人境界的前辈了。现如今血妖宗就连真人境界的修士也只有我一个了,今日圣子再一死,日后我血妖宗又该如何自处。”
他暗叹了一口气,扫视了一眼四周,发现除了他之外,此刻宗门中的不少人都是垂头丧气,很显然血妖圣子之死对于他们来说,乃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就在这个时候。
左灯芯突然爆燃,映得“血妖圣子之位”的鎏金牌位上,一道剑劈裂痕格外刺目。
“是九阳阁的气息,我们宗门.”
角落里传来一位弟子的哽咽,尾音被血腥味浸得发颤。
“住口!”
刑堂长老拍出一掌,血雾中凝结出九道锁链虚影。
“再敢妄议,剜舌喂蛟!”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礁石碎裂的巨响。一名弟子跌撞着扑入殿门,胸前宗门令牌裂成三瓣,海水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宗、宗主!来了来了有人来了,在血海之上!”
灵位前的铜炉轰然炸裂,香灰腾起三尺高。
听闻这个消息,众人皆都是脸色煞白。
尤其是朱道人感到手中的灵蛟剑鞘猛地发烫,裂纹中渗出的黑血竟在青砖上腐蚀出滋滋白烟。
脾气最暴烈的赤石长老更是掀翻供桌,十般的裂痕。
“问天老祖耐心有限。”
朱道人深吸一口气,腥臭的血海气息灌入肺中,却比不过心中的苦涩。
他缓缓抬头,眼中血光已然熄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请请回问天道人,血妖宗愿备厚礼相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与泪的重量。
青年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忽然停住。
“对了,道祖说了,三日后要见到灵石。否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赤石长老。
“血妖宗恐怕连守丧的人都不够了。”
话音未落,青年身形已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际,只留下凝固的血海和一片死寂的血妖宗众人。
朱道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有弟子上前搀扶,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宗主.”一位长老声音哽咽。
“我们真的要”
朱道人缓缓闭上眼睛,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备礼吧,把库房清点一下。”
“可是那样我们连护宗大阵都.”
“我说备礼!”
朱道人突然暴喝,声音却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颤抖着抬起血肉模糊的右手,指向远处血海中漂浮的白幡。
“难道你们想让那些东西.挂满整个血妖宗吗?”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宗门山峰之上无数残破的白幡随波沉浮。
一阵死寂后,长老们默默退下,开始准备屈辱的“贺礼“。
却不曾想,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忽然间听到一声惨叫。
却不曾想,就在这个时候,凝固的血海上空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原本已经化作青光远去的青衣青年,竟如同折翼的飞鸟般从高空坠落,重重砸在血妖宗山峰上,溅起数丈高的血浪。
“怎么回事?!”
朱道人瞳孔骤缩,手中灵蛟剑发出刺耳的嗡鸣。
只见那青年胸口赫然出现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边缘处缠绕着诡异的紫色魔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着他的躯体。
“是魔族袭来了!”
“不对,情况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