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时,夕阳开始沉入波斯湾。
码头上,俾斯麦号和提尔皮茨号的烟囱开始冒烟——它们在预热锅炉,准备出航。
舍尔站在俾斯麦号舰桥上,看着码头上那座城市。远处,市政厅的轮廓在夕阳中格外清晰。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散去,但那些呐喊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将军,”值更官走过来,“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航。”
舍尔点了点头。
他走下舰桥,来到码头。一辆黑色汽车正停在那里。
陈峰从车里下来。
两人站在码头上,看着夕阳下的俾斯麦号。
“舍尔将军,”陈峰开口,“这次出去,任务很简单——盯着杰利科的舰队。他们还在孟买养伤,等他们出来,就咬上去。但不要决战,等我们的主力。”
舍尔点头:“明白。”
“还有,”陈峰顿了顿,“活着回来。”
舍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陈大统领,”他说,“您知道我最佩服您什么吗?”
陈峰没有说话。
“那天在市政厅,您念那一百二十七个名字。每一个,都念得很清楚。您是真的记住他们了。”
他伸出手。
“王伯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带兵的人,要把兵当人看。您做到了。”
陈峰握住他的手。
“活着回来。”他重复了一遍。
舍尔松开手,转身走回舷梯。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大统领,等这场仗打完,我请您喝酒。德国的啤酒,配兰芳的菜。”
陈峰笑了。
“好。我等着。”
晚上七时,俾斯麦号和提尔皮茨号缓缓驶出迪拜港。
舍尔站在舰桥上,看着那座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远。码头上,陈峰还站在那里,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转过身,面对前方黑暗的大海。
“全舰队,航速二十节,航向一七零。”他说,“我们去印度洋。”
晚上十时,大统领府。
陈峰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摆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各部队的动员进度。
西奈方向:第一机步师、第二、三、七、武推门进来。
“大统领,美丽卡领事又来了。还是想约您见面。”
陈峰没有抬头。
“告诉他,明天上午十时,我见他。”
王文武愣了一下:“您决定谈了?”
陈峰抬起头,看着他。
“谈?不。我是要告诉他,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凌晨四时,三号码头。
维修工作还在继续。淮河号侧舷那个破口周围,变形的钢板已经被切割下来,工人们正在测量尺寸,准备焊接新的上去。焊枪的火花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像无数颗坠落的星星。
林福生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拿着焊枪。他已经连续干了十二个小时,眼睛涩得像撒了沙子,但他不想停下来。
每焊一下,他就想起儿子。
林远小时候,最喜欢看他焊船。那时候他还小,够不着,就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看那些火花飞溅,看那些钢板接在一起,看一艘船慢慢成形。
“爸,我长大了也要造船。”
后来他真的造了船。不是焊工,是轮机兵,在船上开机器。
林福生又焊了一下。火花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上全是汗,还有没干的泪痕。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喊他:“林师傅,您歇会儿吧,都干了一宿了。”
林福生摇了摇头。
“不累。我得把它修好。我儿子在上面待过。”
年轻工人没再说话。他也拿起焊枪,继续干。
远处,海平面上开始泛白。天快亮了。
码头上,越来越多的工人开始上班。他们经过淮河号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看一眼,然后默默拿起工具,加入维修的行列。
没有人说话,只有焊枪的声音,吱吱吱吱,像金属的歌唱。
陈峰站在大统领府的窗前,看着码头上那些闪烁的焊光。
那是淮河号的方向。
那是珠江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