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流雪正靠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手中看似在研究地图,实则是在全力抵抗着体内翻腾的寒意与疲惫。
塔里昂卡的目光落在白流雪身上,看着他即便休息也依旧挺直的脊背和微微蹙起的眉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不易察觉的关心。
“人类猎手似乎也在确认下一步的路线与计划。无妨,今日我们便在此扎营,所有人都好好恢复体力,明日再战。”
“是!”
兽人战士们效率极高,很快便在林间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利用粗大的树枝、厚实的毛皮和防水布,搭建起数个宽敞结实的帐篷。
他们显然对白流雪这位“主力”格外照顾,为他以及他的“妻子们”准备的帐篷最为宽大,甚至还在内部铺设了额外的干草和毛皮垫子用以隔寒。
误会他们是“夫妻三人”同住,在兽人淳朴的观念里,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营帐搭好了,请进去休息吧!”一名狼人战士恭敬地说道。
“有劳了。”
白流雪睁开眼,迷彩色的眼眸带着明显的倦意,他撑着手杖站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向最大的那顶帐篷。
泽丽莎和普蕾茵紧随其后。
进入帐篷,白流雪几乎没力气再做别的,只是将厚重的皮毛睡袋拉开,裹在身上,便靠着帐篷壁,几乎瞬间陷入了昏睡般的沉眠。
他甚至连鞋都没脱,脸色在帐篷内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苍白得令人心疼。
泽丽莎看着他罕见露出的脆弱模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打开随身的行囊。
那里面显然经过了精巧的空间扩展处理,开始往外取东西。
一个铭刻着恒温符文、散发着稳定暖黄光晕的便携式魔法灯笼;几枚可以悬挂在帐篷顶端、能持续散发出柔和热力的赤红色晶石;甚至还有一条触手冰凉、却能有效隔绝地寒的银灰色绒毯。
“准备得真周到。”
普蕾茵低声赞叹,帮着泽丽莎布置。
她自己的行李虽然也齐全,但比起泽丽莎这种仿佛带着移动补给站般的周全,还是显得简朴了许多。
“探险家公会出身的成员很多,”泽丽莎一边将晶石挂好,一边淡淡解释,金红色的眼眸在暖光映照下少了些平日的清冷,“如何在不同环境下保障生存,是他们必备的技能。这些物资,他们会主动准备齐全。”
“那真是……太好了。”
普蕾茵轻声说道,目光落在帐篷中间那个已经沉沉睡去的身影上。
这与每次出发前都需要自己思虑周全、准备万全的她,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默默地走到白流雪另一侧,学着他的样子,拉开自己的睡袋,和衣躺下。
距离如此之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因寒冷而略显低的体温,这让她心中涌起一丝混杂着尴尬、担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暖意的复杂情绪。
【“要是旁边没有那个女人就好了……”】
一个微小的、带着点别扭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普蕾茵心底。
几乎是同时,另一边正在整理物品的泽丽莎,手指微微一顿,金红色的眼眸瞥了一眼挨着白流雪躺下的黑发少女,心中也掠过一丝几乎相同的涟漪:【“只有我们两个人……”】
帐篷内的光线被调暗,只留下魔法灯笼微弱而温暖的光晕。
疲惫很快袭来,普蕾茵也沉沉睡去。
泽丽莎最后检查了一下帐篷的结界和通风口,才在靠近帐篷门帘的位置躺下,保持着浅眠的警醒。
夜,渐深。
霜岭的寒风在林间呼啸,但被帐篷和结界阻挡了大半。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夜行动物的嗥叫,点缀着这片冰原的寂静。
…………
他们被惊醒,是在那之后不到三个小时。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尖锐、急促、极具穿透力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这并非兽人惯用的号角或哨音,而是充满了“现代地球”风格的、高频振荡的魔法警鸣!
声音刺耳欲聋,瞬间撕裂了营地的宁静!
“什么声音?怎么回事?!”
兽人战士们最先反应过来,他们如同弹簧般从各自的帐篷中弹射而出,武器在手,法杖亮起微光,夜视能力极佳的眼眸在黑暗中扫视,充满了警惕与一瞬间被惊扰的恼怒。
他们本能地先冲向白流雪所在的帐篷,只见帐篷门帘被猛地掀开,只披着外套的泽丽莎和普蕾茵快步走出,脸色凝重地环顾四周。
“这是什么声音?!”
一名半人马战士低吼道,他的听觉最为敏锐,此刻正烦躁地甩着脑袋,试图辨认警报的来源方向。
“是警报魔法!我昨晚睡前在营地外围布置的!”
普蕾茵语速极快,黑色的眼眸中带着紧张问道,“你们什么都没感觉到吗?警报被触发了!”
“警报?没有任何气味,也没有脚步声或异常的魔力波动!”
狼人战士们抽动着鼻子,满脸困惑。
他们依赖的敏锐嗅觉和听觉,在此刻仿佛失灵了。
“所有人,集中精神,探查魔力!”
塔里昂卡沉稳但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营地边缘一棵高大的雪松树梢上,正凝神望向黑暗森林的深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峻,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
“是他……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