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公主府之前，苏言筱得先去问一问赵泠一件事。
签押房内，苏言筱处理完自己的手边的事，抻抻手臂，走到他桌前，手撑着桌面，俯身问他：“我问你个事。”
窗外晨曦的光越过窗打进签押房内。
赵泠但看着她的影子落在自己账册内页上，没抬头，淡淡道：“问。”
苏言筱问道：“你知不知道，给曹家写信，让曹家劫持公主的人，到底是谁？”
本来这事，应该是苏言筱将曹家堵在临州，然后亲自把曹家那些来往的信扒拉出来，再亲自去问曹家的。
现在曹家离开了临州，还带走了那些来往的信件，那她就只能来问赵泠了。
赵泠将曹家送出了临州，他若没能从曹家哪里知道点什么，根本不符合他赵泠的做派。
“陈贵妃。”赵泠搁下笔，手压在账册上。
抬起头看她，道：“你又不是没在都中待过，与安阳公主不对付的也就那么些个，略猜猜就大概能知道了。”
苏言筱皱了皱眉：“昨天我们清出来的账目，好像牵涉的是都中户部侍郎，不是陈贵妃。”
赵泠略低头看了一眼账册上她投落下的影子，手挪了挪，压在她的眉间，食指微动，轻轻抚平。
他说道：“曹家当然不可能只为一家做事，临州不过是个销赃的地方，曹家不过是把脏钱变成干净的钱，哪里管这钱是谁的？要不是这一次涉及到他们的性命，他们未必会想到要逃。”
苏言筱点头，道：“也是，像曹家这种管得越少，便知道得越少，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赵泠抬起头，问她：“我问你个事。”默认许久，又没说话。
苏言筱道：“你问呀！”
赵泠本来想要问关于隐觉寺那一笔账目的事，但低头想了想，到了嗓子眼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转而问道：“你要去哪儿？”
苏言筱纳闷他怎么好奇起自己的行踪来了？
她指了指签押房门，道：“我要去一趟公主府。”又补充了一句，道：“今早公主派人来传话，说让我过去，我不是主动要去的。”
赵泠道：“周楚天会在公主府吗？”
苏言筱道：“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他在不在公主府？你这么关心他，不如你自己跟着我去看看？”
见苏言筱转身就要走，赵泠在她身后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隐觉寺的事，她为什么要瞒着自己？赵泠很想知道。
刚要跨出门槛的苏言筱回过头，歪着头笑道：“我瞒着你的事多了去了？你问的是哪一件？”
又给他打马虎眼。
“你走吧。”
赵泠无奈道，揉了揉眉间，看着苏言筱已经走远背影，忽的捂住腹部，扶住桌角，额角青筋微露。
他双眼渐渐模糊，连带着她的背影一起模糊。
“夏天要到了。”
他的这处伤口，一到天热，便会剧痛难忍，虽说这些年他都这么熬过来了，但疼还是疼的。
念一念她的名字，看一看她那张脸，会比自己熬着要好很多。
“苏言筱，你欠我的，要还。”
赵泠不是个无所求的人，他既然选择付出，必得要回报，不仅要回报，还想要贪恋更多。
但凡是与她有关的，他都贪恋。
走到州衙门口的苏言筱觉得赵泠刚才的脸色不大对劲，好像比以往苍白。
“应该是正常的脸色吧？平日里他不就是这种冷冰冰的吗？应该不碍事的吧？”苏言筱如此想着，脚下踏出了州衙门。
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冷是冷，苍白是苍白，不一样。”苏言筱心中莫名不安，脚下又退了回去。
守在门外的衙役看着苏言筱在州衙门口进进出出，不禁问道：“苏通判，你到底是要进衙门还是要出衙门？这门槛都被你给绕晕了。”
“我……”苏言筱忽的想到什么，自言自语道：“我落东西在签押房了。”
这是她给自己找的理由，走到签押房门前，又觉得这个理由太蹩脚，想着还是换一个别的。
“赵子寒，我身上没带钱，你借我点……赵子寒？”
苏言筱一踏进签押房，就看到满脸苍白，额角渗出冷汗的赵泠。
他正捂着腹部，伏在桌案上，双唇泛白，咬着牙强忍着什么。
苏言筱心里一惊，立马跑到他身侧。
手不知道放在他后背好，还是放在他手上好，怕怎么样做都会伤着他。
索性半蹲下来，抬起头，眉间蹙着，担心地看向他的脸。
穿过他搭在桌上的手肘与胸前的空隙看着他这张脸，觉得他比以往要脆弱得多得多。
她挪到他脚边，凑近他一些，伸出手来扯扯他衣角。
她仰起脸来问道：“赵子寒？你怎么了？我不过是找你借点钱，你不至于吧？你别吓我啊？”
苏言筱说的话是玩笑话，但她的语气一点都不像是玩笑的话，喉间颤颤着，当真是被吓着了。
“你还知道回来？”赵泠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很艰难，是埋怨她。
苏言筱听不懂，他怎么还埋怨起自己来了？又不是自己丢下他的？
“我去给你叫大夫！”苏言筱说着就要起身，被赵泠一手给摁了下去，道：“不用。”
她在就好，旁的人都是多余的。
“不用？”苏言筱疑惑，手往他前额覆去，薄薄的冷汗沾在她手心，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