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泠走到衣桁处,扯下一块干净的白绒巾,在她身侧坐下来,用手上的白绒巾包裹住她湿透了的头发。
“你这样湿着头发就睡下去,不得风寒就是老天偏心你。”
赵泠一面隔着白绒巾揉着她的头发,一面低声道:“可你自己也知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天从来就没有偏心过你。”
从她出生时起,就没偏心过她。
外面下着的大雨渐熄,他的声音轻轻的入耳。
苏言筱挪了挪身子,包裹着白绒巾的脑袋就这么枕在他膝上,自然得好像这膝盖是她的一般,随取随用。
赵泠没有挪动。
“赵子寒,我喜欢你。”
苏言筱睁开被雨水润湿的眼,没拐弯抹角,就这么直直接接的与他说道。
她小脸透红。
赵泠揉她头发的手一顿,旋即加大力道,使劲揉她脑袋起来。
“疼。”她小声嘟哝道:“我说我喜欢你,你居然凶我!”
“你脑子被雨水浇坏了,不清醒时不要说话,没人会当真。”
赵泠伸出手背,覆在她前额,很烫,怪不得敢胡言乱语。
“没有。”苏言筱坚持道:“我就是喜欢你。”
“嗯。”
赵泠的回应很敷衍。
即使她曾经也这么与自己说过,可再听她说一次,赵泠心中还是猛的颤了颤。
差点就把持不住,俯身回应她。
上次她说这话的时候,她喝醉了,这次她说这话时,她脑子发热了。
反正没有一次是正常的。
“我真的……喜欢你。”
苏言筱在浑身无力之下,艰难地咬牙,把“真的”二字咬得郑重其事。
隔着白绒巾轻揉她湿发,赵泠低声问她:“你是不是去过隐觉寺了?”
“嗯,去过了。”
苏言筱又蜷缩起来,声音里透着委屈。
既然去过了,自然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兴许知道得比赵泠还要多,还要确定。
看她这个要死不活的状态,她知道的事应该很让她受打击。
赵泠问她:“你是不是害怕他们都不要你?所以才来找我?”
她既不是苏府的人,也没在皇室长大,算起来,苏府和皇室,都不是她的家。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没有家了。
苏言筱红了眼眶,倔强地转一个身,道:“不是。”
小手在他膝上扣着下裳的锦布料子。
修剪整齐的指甲刮得他衣料子咔咔咔直响。
赵泠无视她这些小动作,问她:“既没有害怕,那你为什么来找我,还说喜欢我?”
她还说她自己没害怕,都害怕到病急乱投医了。
现在她苏府不想回,不想见她阿姊,公主府也不愿去,将军府她即使去了,周楚天也未必在。
所以就跌跌撞撞往他这里来了。
来了便来了,还胡说八道,想让赵泠又信她一次,可怜她一次。
她上次说喜欢自己,是在贞和九年上元夜。
前脚才说完,后脚她丫的就要和别人订婚。
赵泠没被她活活气死,是赵泠自己命大。
现在她在这种情状下说这种话,赵泠是打死都不会信了的。
苏言筱抬头,道:“没害怕就不可以来找你了吗?就不可以说喜欢你了吗?”
“你少在我面前装诚恳和深情,没用。”
赵泠冷声道,收拾起白绒巾,把她脑袋从膝上挪到茵席上,起身至屋门处,与屋门外候着的小厮道:“命厨房熬一碗祛寒汤来。”
“喏。”
小厮退下,赵泠掀垂帘回到东侧间,问她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这个事,苏言筱还是得自己做决定,是当作不知道,还是掀开来,去问问。
问谁?
谁都好,问她阿娘,问她阿兄,或者去问问官家,好歹问一问,问出个究竟来
究竟是她哪里不好,皇室才不要她,把她丢出来。
还是她太好了,苏府非要把她抱出来养着。
“等回都中吧!”
苏言筱坐直起来,半干的长发披落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