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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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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静的倚窗而坐,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一块素洁的方巾,不急不缓的擦拭着带有水雾的半透明的明瓦,他微微侧着头,恰晨光初起,为他完美的侧颜落上了一层光,朦胧之间徒增了向往的美好。

牧也的眸光闪了闪,嘴角不自觉的挑起了一丝饶有兴趣的笑容。

明瓦的倒影下,他神情专注,唇角也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旁侧的桌前一只花色的小奶猫,弯着尾巴,蜷身在温热的茶杯旁。

他执着的擦拭着窗棂前的明瓦,就好像一定要透过它将外面的世界看清,却忘了这明瓦,本就是半透明的玩意儿。

等到手中的纸张就着桌上的灯火烧尽了,牧也方才起身,步步向他走去。

也不知他是真的没有感知,还是并不愿抽出思绪,这等到牧也坐在了他的对侧,唤来跑堂的伙计给她沏一杯新茶的时候,他才转过头,那样子似乎是他才意识到杯中的茶早就凉了,而那个姑娘已经悄然入座。

他清澈的眸子看向牧也有片刻的闪烁,而后,礼貌性的欠了欠身,笑笑道:“在下苏纪白,给少翊殿下见礼。”

牧也笑道:“苏公子客气,不知阁下的叔父,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叔父?”苏纪白似乎并没有一下子就将这个人对应上,片刻之间的错愕没能逃过牧也锐利的双眸。注视之下的苏纪白,眸光淡淡,唇角之间的线条似乎挑起了一个小小的笑容,他所有的感情表现的都是小幅度的,不来自于克制,倒像是因为什么限制住了。

“哦,承蒙殿下挂念,他已经有所好转了,只是不知道殿下和叔父又是在哪里相识的?”他的话语也很相像于他的情感,更像是被教导出来的语言系统。

牧也道:“前些日子刚从桂峄城回来,本打算是要道府上拜谒的,到哪里去却说他老人家近来染了病,遵循医嘱,要静养为妙,这才没去叨扰他老人家的。”

苏纪白只是笑了笑,没有对她的话语表示态度。

牧也转而说道:“苏公子请本宫来,不会就是为了扯这些闲话儿吧。”

苏纪白有些意外,她会直接问出来,局促的回答道:“虽然在政令上有说过官商不得勾结,但实际上,做生意的若是没有官员的照拂,难以坐大,官员没有商人的支持,更是难以长存,这都是公开了的暗道理。”

“在下想着殿下贵人事多,本来是打算借着楼兰酒肆相聚,与殿下结识,却又想着在场的人身份复杂,人数较多,实在是不便,所以就另外选择了日子,请殿下过来。”

他极度详尽的回答惹得牧也在心中一笑,致美的眸子闪着夺目的光芒,道:“公子就不怕今日的言语让人听了去,惹得皇朝降罪?一纸召令下来,让您必须回到南济去,在皇朝里苦心经营的一切,岂不是都没了?”

苏纪白眼中的笑意深了深,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的玩笑道:“我知道少翊殿下是不会这么做的,更不会让旁人将这些话传出去。”

牧也挑唇笑道:“哦?公子就如此相信本宫?”

苏纪白嘴角的笑意缓缓放了下来,平淡的道:“殿下手中运作的大苍万千的店铺给了我相信的筹码。”

牧也将身子向后靠在了椅上,眼睫淡淡的掀了掀,唇角勾起了几分笑意,优雅而平和的开口道:“公子这是和本宫商议啊,还是在威胁本宫必须服从呢?先是派陈二当家来刺杀本宫,现在又和本宫谈交易,苏公子的算盘打的很清啊。”

牧也说完也不等苏纪白回答,就起身离开了。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陈二当家的做法不一定和苏纪白有什么关系,甚至她都可以肯定,这件事情不是苏纪白指使的,但她还是要把话说出来,毕竟自己不只是和苏纪白谈生意,更不能忽视的是站在他背后的南济商团。

——京城——

暮鼓穿过压抑的时空变幻着极富有规律的步调,宽敞平整的管道上,一个消瘦的有些佝偻的身影牵着一头小毛驴一步一挨的往城外走。

他从兵部出来的时候还是骑着小毛驴的,若是按照往日,他一定会骑着小毛驴任由它颠儿颠儿的回到家中。这灰毛儿虽然比不上高头大马骑着阔气,但跟了自己这么些年,也早已就成了合心的伴侣。

可自打这月的头儿起,他每每转过中央街,都会从驴子上下来,好让瘦弱不堪的驴子能够减轻负担,可即便是如此,驴子仍是止不住的低声哀嚎,虚浮的脚步早已没有了逃离命运的力量。

这时的他终于走回了自己的院子,怔怔的站在院门前,望着挂在檐下早已是擦不去磨损、灰尘的牌匾,上面镀银的“正直清廉”即便是在傍晚的时候,也仍旧是清晰可辨。

一袭袭凉风吹来,夹带着一股股难闻的恶臭,他却好像没有感知一般,脑海中的场景交叠,早已不知所想。

他深知自己没有巴结别人的本事,也不奢望能够在官场上混的如何自在,却万万没想到堂堂京官——兵部的武掌司的主事,竟也混到了家徒四壁的地步,他忽然有些明白父亲将高家从城中闹市的位置搬到这里的时候,他对着父亲说出豪言壮语时父亲嘴角的那一抹笑意了,没想都活了大半辈子,才真正明白了那抹笑意背后的苦涩竟是这样的深郁。

“阿公。”不知何时忽然听到有人唤他,连忙回神,一只稚嫩的小手已经悄悄的伸到了他枯瘦苍老的手中,高立行想要俯身孩子抱起,身上竟是没有丝毫的力气,只得摸了摸孩子枯黄的头发,轻声道:“回去吧,院子里的风急。”

也不知孩子有没有应声,只是左右看着高立行空空的双手。

高立行看着那双包含着期望、闪着光芒的眼眸一点点的暗淡下去,直到恢复了和白日里相同的死灰一般的寂静时,他嘴角不自觉的有些抽动,强忍着严重的泪水,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发现先是的残酷早已令它们失去了表达的意义。

正是难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高立行回头一看,却是自己的妻从外面进来,她将背在背上的两大只装的满满的布袋放到地上,苍老的身体依靠在不高的木柱子上,似乎是期望着这个没有生命的东西能够帮她分担一些生活的重担。

她一边倚靠着身子,一边用裙摆擦拭着沾满灰尘的双手,有气无力的道:“老爷回来了……”

“嗯,回来的时候没见到你。”高立行的双眸扫过仍是鼓鼓囊囊的两大个布袋子,心下已经明白了情况,嘴上却仍是不甘的问道:“今儿可有卖出些?”

老妪瞥了一眼高立行,嘀咕道:“哪有那么容易?”

“什么?!”高立行立刻来了怒意,冲着老妪喊道:“就这么些东西,别人家早早的就卖出去了,你怎么拖到这个时候?”

老妪闻言眸眼一横,生活就像是那两袋卖不出去的苏木,早已让她没有忍耐的能力,“你这时候有本事来指责我了?你是不知道我这一天敲了多少人家的院门,但只要一提是高大人府上的……态度好点儿的,婉言劝妾身离开,不好的,直接就将门关上,人家都是下人去卖的,咱家呢?这一路就没人认为我是高立行的妻子,只当我是咱家粗使的婆子……”

她的语调逐渐缓了下来,吐字也变得含糊不清,断断续续的话语不知怎的就触及到了伤心处,心下九积的压抑和委屈,更是瞬间喷涌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再也无法控制住,滑过脸颊,染湿了站立的那一片土地。

高立行心下自伤,一只大手拂过妻子干枯毛躁的头发,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她,话到了嘴边,却又只是化作了一声轻叹,低低的声音划过两人的心间,划过这难以支撑的家。

屋中的孩子听到这样的动静,早已跑出来站在檐下,这时候看见阿公阿婆相拥而泣,一咧嘴,也跟着哭了起来。

华灯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上了街头,古望桥边的酒肆,觥筹交错,杯盘狼藉,高声喧闹,话音穿堂早已热闹的不可开交,临街的一间雅阁,不大的空间里支着一张八仙桌,壶中的酒已经去了大半,桌上的菜却还没怎么动。

桌边作者两名男子,靠左侧的年岁较长,他穿着一件墨色的滚边刺金长袍,一头乌黑油亮的发尽数束在冠中,举止之间尽是豪爽之气,这时候一展笑颜道:“这儿的菜可是不合七弟的胃口?”

牧裕闻言将手中的筷子一搁,半开玩笑的道:“菜是好的,只是心情差了点。”

牧弗将手中的筷子放在一边,叹道:“如今地方府库中短缺的银两……那些官儿都从中拿惯了,又岂能是一时半会儿就都规管过来的?”

牧裕道:“可不是,只不过我听说,近来多有地方官吏派家中的奴仆采摘山岭之间的产品,运到市场上卖呢。”

牧弗道:“七弟有所不知,其实京城中的小官小吏早在两三年前就有做这样倒卖的人了,却没想有朝一日竟也要拓展到地方上去了。”

牧裕闻言思索道:“这蕉麻之物本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消费得起的,虽然被富贵人家所喜爱,但毕竟需求量有限,这样一来岂不是更难卖出?”

牧弗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但也很难顾全了。”

——内城里——

福华之音早早的便开始了,门前的侍从引着牧也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两侧的跷脚飞檐下挂着香禾乌苏松油灯,远远的望去,就如同飞沙的线条,绵延向前,也许是因为这样的原故吧,即使天色已经黑的深沉了,这廊柱横檐上的纹理仍是清晰可见。

在这路的尽头,是一座小亭,亭窗木檐间都糊着平整的油明纸,牧也在京城的时候见过这种采光的方法,直到是在皓月当空的时候,不用点灯,只借着反射在湖中的月光便可使屋中明亮如昼,如今在这样的城中的商贾人家再见,即使不及京城里的规模,心中仍感叹于工商之道,脚下已经踏进了停泊在湖边的小船,摇摇曳曳的向对岸驶去。

等到她上岸,早早的就有侍从迎上来,堆笑着将她向大堂里请,两处中间是一条绵长的红毯铺地,松软的质感迎着扑面而来的温香之气,使人不由得身心一舒。

等到走进了大堂,两侧一溜儿开的摆着檀木小桌,桌后一张紫纱帘,垂挂着璎珞珠珮等物,帘后的玉手隐隐绰绰,轻拢慢捻之间宛转的曲调缓缓流出,引她过来的侍从到这里停下了脚步,恭声道:“殿下,因为这边赴宴的人还没有到齐,所以怕是要等一会儿才会开宴,若是您感兴趣,既可以在这儿听曲儿,也可以到后院看花赏月,有什么吩咐您就只管交代给小的就是了。”

牧也道:“好,你先去忙吧,本宫随意逛逛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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