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咬上柏油路面的瞬间，底盘传来一阵细密的震颤。
不是引擎的锅。是后面那位“祖宗”的脚步声。
林昊把方向盘往左打死，十二米长的车体贴着防撞护栏擦过去，金属刮擦的尖啸在后视镜里拉出一条亮线。时速表指针卡在130，LV4的悬挂系统正在疯狂消化路面的起伏。仪表盘上，代表后方威胁的红点已经叠成了实心块。
“装甲车咬住尾巴了。”陈明盯着雷达屏，语速很快，“两辆，距离往后铺。
效果立竿见影。
追在最前面的装甲车突然蛇形走位，驾驶员显然出现了空间定向障碍。车头一偏，右前轮压上路肩的碎石堆，悬挂直接到底。整辆车横着滑出去，把后面那辆的路线堵得死死的。刹车片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通讯频道里爆出军方的怒骂和电流杂音。
“漂亮。”赵铁柱在车顶吹了声口哨。
别高兴太早。
地面震感突然加重。不是车。是那个十米高的黑影。它没走公路，直接切直线，从右侧的荒地里趟过来。枯树、废车、水泥墩子，在它腿骨面前跟硬纸板没区别。
距离拉近到四百米。
林昊扫了一眼后视镜。Omega的复眼在夜色里泛着暗紫色的光，下颌骨开合，喷出的气雾带着腐蚀性，路边的野草沾上就枯。
“它盯上核电池了。”张教授的声音发紧，“高能辐射源对它有致命吸引力。林昊，不能让它靠近五十米内，骨甲共振会撕开车体焊接点。”
“老周，准备切岔口。”林昊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铁柱，换穿甲弹。打它膝盖关节，不用打死，让它瘸一下就行。”
“得令。”
移动堡垒冲上岔口引桥。混凝土桥面早就龟裂，钢筋裸露在外，像一排排生锈的肋骨。车胎压上去，碎渣飞溅。
桥下是三十米的深沟。掉下去，连人带车直接报废。
林昊把油门松了半寸。车速降到110。重心前移。
“左倾！”
车厢里所有人同时往左侧扑。苏晴按住急救箱，刘刚拿肩膀顶住舱壁。房车带着明显的侧倾角度，右侧轮胎几乎悬空，硬生生从断桥边缘刮了过去。
底盘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悬挂行程压缩到极限，减震器发出沉闷的排气音。
过去了。
后轮落地的瞬间，林昊一脚油门踩死。V8引擎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桥对面，Omega追到了桥头。它停了一秒。十米高的身躯站在断裂的混凝土边缘，低头看了看深沟。
然后，它退了半步，起跳。
“操。”刘刚骂出声。
庞大的黑影腾空而起，骨甲在月光下反着冷光。它没想走桥，直接想跨过来。
“铁柱！”
“看着呢！”
车顶机枪喷出火舌。穿甲弹呈扇面泼出去，大半打在它胸口的骨板上，溅起一溜火星。只有三发咬进了右膝的软组织缝隙。
怪物在半空中失衡。落地时右腿一软，单膝砸在桥对面的碎石堆里。冲击波掀起的尘土扑了房车一后窗。
没死。但够它爬起来了。
“走。”林昊没看热闹，方向盘回正，车头扎进前方的盘山公路。
车厢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喘息。没人欢呼。逃命这种事，喘匀了气才算赢。
陈明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军方车队被断桥卡住了。Omega在桥对面，爬起来估计要三分钟。我们甩开它了。”
“三分钟不够。”林昊盯着导航，“前面是牛角岭隧道，两公里长。进洞，关灯，切纯电模式。热成像在隧道里不好使，我们得把温差降下来。”
周建国点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电机预热完毕。电池组温度正常。就是……机甲舱的散热管线有点烫。”
“让它烫。”林昊说，“孵出来之前，别熄火就行。”
移动堡垒滑入隧道口。顶灯熄灭，车厢陷入昏暗。只有仪表盘和机柜的指示灯在呼吸。轮胎压在潮湿的路面上，声音被隧道壁放大，空洞，沉闷。
林昊松开方向盘，靠回椅背。后背的战术背心早就湿透，贴着皮肤发凉。他摸出烟盒，空的。捏扁，扔进垃圾桶。
“林哥。”刘刚凑过来，递过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存货。将就抽。”
林昊抽出一根，没点。叼在嘴里，尝了点干烟草的苦味。
“机甲还要十一个半小时。”他看着休眠舱的蓝光，“这十一个半小时，Omega不会停。军方也不会停。楚河更没安好心。”
“那咋整？”刘刚问。
“耗。”林昊吐出两个字，“它追，我们跑。它停，我们修。隧道出去是废弃的矿区，地形碎，重车进不来。我们跟它玩捉迷藏。”
赵铁柱从车顶爬下来，拉开舱门，带进一股冷风。他扯下沾满机油的战术手套，扔在脚垫上。
“膝盖那枪打实了。”他拧开水壶灌了一口，“右腿发力不对。速度起码掉两成。够我们喘口气。”
“别大意。”张教授推了推眼镜，“GX-17的二次变异是全身性的。骨骼密度在增加，伤口愈合速度也在变。你打瘸它一次，它长好之后，那条腿会比之前更硬。”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电机运转的低频嗡鸣。
陈雪薇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量子核心的数据跑完了。”
所有人转头。
屏幕上的绿色进度条停在100%。下方跳出一行新提示：【本地数据库已完整。GX-17原始基因序列、变异路径、抑制剂合成公式，已离线保存。】
“军方拿不到完整数据了。”她看着林昊，“楚河的算盘落空了一半。他借你的车跑数据，但最后这4%，被李小雨的频段干扰截断了。关键代码在我们手里。”
林昊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好消息。”他说，“坏消息是，楚河很快就会发现数据缺了一块。到时候，追我们的就不只是怪物和军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