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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立春(1/3)



2024年2月1日,清晨。

河生醒来时,窗外的天还没有亮透。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冬天的风像一把钝刀,刮在窗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响声,不尖锐,但持续不断,像是在磨着什么。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日历——二月了。

再过九天,就是春节。

陈江还在家,这是他出国后第一次在家过春节。

河生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三年了,前两年春节,陈江在美国,视频通话里说“爸,新年快乐”

,屏幕里的烟花在身后炸开,但隔着屏幕,总觉得冷清。

今年不一样了,儿子就在隔壁房间,呼吸声隔着墙都能听见。

他轻轻起床,没有惊动林雨燕。她昨晚又熬夜了,给陈江织一条围巾,深灰色的,和河生那条一样,只是针脚更密。她说“兄弟俩一人一条,出门戴着暖和”。河生说“江江还小,不用戴这么厚的”。林雨燕白了他一眼“都二十好几了,还小?”河生没再说话。在她眼里,儿子永远是那个依偎在她怀里的婴儿。

走到阳台上,冷风扑面而来,像一把冰凉的刀片划过脸颊。

他缩了缩脖子,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

远处的黄浦江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几艘货轮像静止的雕塑一样泊在江面上,桅杆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江边的建筑物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只有几盏未灭的路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

他想起了德顺爷的话:“冬天的河,看着死了,其实没死。

水在冰下面流,鱼在泥里睡,等到春天,一切都活了。”

现在,冬天已经过了一半,春天不远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铜铃还在,凉丝丝的,沉甸甸的。他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亮,像一滴水滴进了深潭,余音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德顺爷走了二十多年了,但铜铃的声音还在,像德顺爷的声音,穿越了时空,来到他耳边。德顺爷说:“河生,这个铜铃跟了我一辈子,现在给你,你也要平平安安的。”他一直带着,从黄河边带到上海,从青年带到中年,从黑发带到白头。



上午讲,我给您翻译。”

“那更不行了。你翻译一句,我讲一句,多别扭。”

陈江笑了。“那您说怎么办?”

河生想了想。“我自己准备,用英语讲。你帮我改改语法和发音。”

“您确定?”陈江有些怀疑,“您的英语……”

“我的英语怎么了?”河生有些不高兴,“我当年考研,英语考了六十五分。”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三十年怎么了?三十年我也没忘。”

陈江笑了。“好,您自己准备。我帮您改。”

晚上,河生坐在书桌前,开始准备讲稿。

他拿出一个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标题:The Development and Future of Chinese Aircraft Carriers。

然后他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

他想了很久,写下了第一句话:Good afternoon, ladies and gentlemen.

I am Chen Hesheng, a retired engineer from China.

然后把“retired”

改成了“former”

,又觉得不好,改回了“retired”



反反复复,折腾了半个多小时。

林雨燕端着一杯茶走进来,看到他在写英语,笑了。“你行不行啊?不行就让江江帮你。”

“行。”河生头也不抬,“你别打扰我。”

林雨燕把茶放在桌上,摇摇头,出去了。



2月9日,除夕。河生一大早就起来了。他穿上林雨燕给他买的新棉袄,系上陈江送的那条领带,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新棉袄是藏青色的,立领,中式盘扣,穿起来很精神。他的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有了血色,不像以前那样苍白。

“爸爸,你今天好帅。”陈溪说。

“是吗?”河生笑了,“你也很漂亮。”

陈溪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是她妈妈给她买的过年新衣服。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问:“好看吗?”

“好看。”河生说,“像一朵花。”

“什么花?”

“红梅花。”

陈溪高兴地笑了。

上午,一家人开始贴春联、挂灯笼、贴窗花。陈江负责贴对联,拿着浆糊刷子小心翼翼地把红纸糊在门框上。陈溪负责贴窗花,剪了几个福字,贴在玻璃上。河生站在旁边指挥,说“往左一点”“往右一点”“高了高了”。一家人忙得不亦乐乎,笑声不断。

中午,大哥从河南打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