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笔趣阁 > 玄幻魔法 > 长空一击作品大河之上 > 第七十四章:立春

第七十四章:立春(2/3)

“河生,过年好。”大哥的声音有些沙哑。

“过年好,哥。”河生说,“你一个人在家?”

“嗯,一个人。”

“那来上海吧,我们一起过年。”

“不去。”大哥说,“太远了,不习惯。”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好,你们也是。”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沙发上,心情有些沉重。大哥一个人在家过年,没有亲人陪伴,冷冷清清的。他想起小时候,过年是一家最热闹的时候。母亲在灶房里忙活,父亲在院子里杀鸡杀鱼,他和大哥在门口放鞭炮。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看着春晚,有说有笑的。母亲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笑得合不拢嘴。

现在,父亲不在了,母亲不在了,大哥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河生想,等明年,一定要把大哥接来上海过年,不能让他一个人了。

》,会做很多好吃的,会缝衣服、纳鞋底。她身体不好,但从来不叫苦。她——她走的时候,才五十七岁。”

河生的声音有些哽咽。陈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晨风吹过来,吹乱了他们的头发。楼下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红色的纸屑在风中飞舞,像一群红蝴蝶。



上午,一家人去给邻居拜年。河生住的小区是老小区,邻居们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河生虽然平时工作忙,很少和他们打交道,但逢年过节,还是会互相走动、问候。他带着陈江和陈溪,从一楼开始,一家一家地走。每家的桌上都摆着瓜子、花生、糖果、水果,还有热腾腾的茶。邻居们看到陈江,都说“这孩子长得真精神”“听说在美国读博士,真了不起”。陈江笑着应着,礼貌而谦逊。

“陈师傅,你养了个好儿子。”三楼的老王说,拍了拍河生的肩膀,“你这一辈子,值了。”

河生笑了。“老王,你儿子也不错,在上海做生意,很成功。”

“他啊,就知道赚钱。”老王摆摆手,但嘴角的笑意掩不住,“一年到头见不到人。”

走到五楼,周老师家。周老师一个人住,儿子在美国,女儿在加拿大,都不在身边。河生敲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周老师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很好。

“周老师,新年快乐。”河生说。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周老师笑了,把他们让进屋。

屋里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周老师自己写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一盘干果,一壶茶。河生坐下来,陈江和陈溪坐在旁边。

“周老师,您一个人过年?”河生问。

“一个人。”周老师笑了,“习惯了。”

“那您来我家吃年夜饭吧,明年。”

“不用,不用。”周老师摆摆手,“我一个人自在。”

河生没有再劝。他知道,有些人,习惯了孤独,也就不觉得孤独了。就像德顺爷,一个人住在黄河边,没有老伴,没有子女,只有一条黑狗。他从来不觉得孤单,因为黄河是他的伴,船是他的伴,铜铃是他的伴。

十一

下午,河生带着陈江和陈溪去了城隍庙。城隍庙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游客。九曲桥上挤满了人,大家排队过桥,取“九曲十八弯,一年顺到头”的彩头。桥下的池子里,锦鲤们被喂得肥胖无比,在水里缓缓游动,偶尔甩一下尾巴。

陈溪拉着陈江的手,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河生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很满足。他想起了陈江小时候,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在人群中钻来钻去。那时候,陈江才四五岁,个子矮矮的,只能看到大人的腿。河生怕他走丢,一直紧紧攥着他的手。

“爸爸,我要吃糖葫芦。”陈江说,指着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

“好,爸爸给你买。”

河生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陈江。陈江接过来,咬了一口,山楂酸酸的,冰糖甜甜的,他吃得满嘴都是糖渣。河生看着他,笑了。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陈江长大了,不需要爸爸拉着他的手了,也不需要爸爸买糖葫芦了。但河生还是想给他买。

“江江,你要不要吃糖葫芦?”河生喊了一声。

陈江回过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爸,我都多大了,还吃糖葫芦?”

“多大也是我儿子。”

陈江走过来,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很酸,他皱了皱眉,但咽了下去。“好吃。”他说,眼睛有些红。

十二

晚上,河生坐在书桌前,继续准备讲座稿。他已经写了三页,但总觉得不满意。英语不好,语法错误很多,词汇量也不够。他想表达的意思,翻成英语就变了味。比如“自力更生”,翻成“self-reliance”,意思差不多,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独立自主、自力更生”,这八个字,是几代中国人的精神写照,岂是一个“self-reliance”能概括的?

“爸,我帮您改改吧。”陈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放在桌上。

“好。”河生把稿子递给他。

陈江接过来,认真地看了一遍。他拿出红笔,在上面圈圈点点,改了很多地方。他把长句拆短,把复杂的语法变简单,把生僻的词汇换成常用的。改完之后,他又念了一遍,确认通顺了,才还给河生。

“爸,您看看,这样行不行?”

河生接过来看了看。修改后的稿子简洁了很多,也清楚了很多。他的眼眶湿了。“行,很好。”

“爸,您别太紧张。”陈江说,“您讲的都是您亲身经历的事,不用稿子也能讲。”

“不行。”河生说,“万一忘了呢?”

“忘了就忘了,想到什么说什么。”陈江笑了,“您是专家,您说什么他们都爱听。”

河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他还是把稿子收好,放在抽屉里。有稿子,心里踏实,像船有了锚,风浪再大也不怕。

十三

2月14日,情人节。河生完全忘了这个日子,直到林雨燕提醒他。她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把客厅收拾了一遍,换了一块干净的桌布,插了一束鲜花。桌子上摆着红酒、牛排、沙拉,还有一个小蛋糕,上面用奶油裱了一朵红玫瑰。

“河生,你忘了吧?”林雨燕看着他,眼睛里有期待,也有小小的失落。

河生一拍脑门。“哎呀,真忘了。”

“我就知道。”林雨燕笑了,“没关系,我给你过了。”

她点上了蜡烛,关了灯,烛光摇曳,映在她的脸上。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柔和了许多。

河生看着她,想起了年轻时第一次约会的场景。

那天,他是一个人,她也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