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年11月7日,智利瓦尔帕莱索港外五十海里。
林海站在“光复号”的舰桥上,看着远处两艘正在编队转向的灰色战舰。那是智利海军刚刚接收的“科克伦海军上将”级——在兰芳的内部代号就是“智利型无畏舰”(就是无畏级)
“林教官,”说话的是智利海军司令阿尔图罗·弗洛雷斯,一个五十岁、皮肤黝黑得像老皮革的职业军人,“我的小伙子们表现如何?”
林海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两艘舰的转向动作。舰体倾斜角度,尾迹的弧度,转向完成后的阵型恢复速度……
“转向动作太生硬。”他放下望远镜,“司令阁下,您的舰长们还在用前无畏舰的思维操作新船。他们害怕大角度转向,怕翻船。但实际上,这两艘船的稳性设计可以承受28度横倾,而他们刚才最大只敢压到15度。”
弗洛雷斯皱眉:“但‘科克伦’号上周试航时,18度横倾就有船员摔伤了。”
“因为船员没有固定好自己。”林海转头对传声筒下令,“给智利舰队发信号:进行紧急转向演练。角度25度,速度18节。要求所有甲板人员进入安全位置。”
信号兵快速操作灯光信号机。几分钟后,远方两艘舰开始加速,舰艏劈开南太平洋深蓝色的海水,激起白色的浪墙。
然后,几乎同时,两舰开始左满舵。
巨大的惯性让两万吨的舰体剧烈倾斜。从“光复号”上看去,那两艘舰就像要翻倒一样,右舷高高翘起,左舷几乎没入水中。
弗洛雷斯抓住栏杆,手指关节发白。
但舰没有翻。在倾斜到最大角度后,开始缓慢回正。转向完成后,两舰的航向改变了90度,阵型保持得近乎完美。
“看到了吗?”林海说,“25度横倾,完全在安全范围内。新式战舰的稳心高度经过精密计算,除非遇到极端海况,否则不可能倾覆。”
弗洛雷斯松开手,手心全是汗。他盯着那两艘已经恢复平稳的舰,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林海:“林教官,你多大了?”
“二十七岁。”
“二十七岁……”弗洛雷斯喃喃道,“我在你这个年纪时,还在指挥一艘雅。”
两人握手告别。林海乘坐交通艇返回“光复号”,智利舰队则转向返回瓦尔帕莱索。
站在“光复号”的甲板上,看着远去的智利战舰,林海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教会了另一个国家的海军如何操作兰芳建造的战舰,这让他自豪。但内心深处,他知道这些战舰未来可能用于战争,用于杀戮。
这就是现实。兰芳需要钱,需要朋友,需要国际空间。而军售,是达成这些目标最快的方式。
他想起陈峰在送行时说的话:“我们卖的不是杀人的工具,是保护自己的力量。至于客户如何使用……我们只能希望他们用于自卫,而非侵略。”
希望。
在1909年的世界,这可能是最脆弱的东西。
“舰长,”航海长走过来,“接下来航向?”
“回迪拜。”林海说,“训练任务完成了。”
“是。航向030,航速18节。预计二十五天后抵达。”
林海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南太平洋的落日。巨大的红日正沉入海平面,把天空和海面都染成血色。
他转身走进舰桥。
舰艏破开海浪,指向北方,指向波斯湾,指向那个在沙漠中建造的新家。
在那里,新的订单已经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