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子向多尔衮低语道:“皇叔,这沈姑娘琴弹得好,歌也唱得好,容貌更是极美,如此才艺双全的奇女子,你却从何处觅得?”
多尔衮笑道:“她是我一位故友的女儿,只因家道突变,不得已才在我王府暂居。
”
那太子闻言一喜,道:“暂居?”
沈世韵抱着琴,正缓步走到二人身前,福身道:“小女琴艺拙劣,教太子殿下与王爷见笑。”
那太子正色道:“谁敢笑你了?
要说你的琴艺也算拙劣,世上就没人再有资格碰一碰琴了!
沈姑娘,你愿意随我回宫么?
待我登基便娶你为妃,什么逐级晋位,大可不必理会。
我宫中更有许多名贵宝琴,任你弹奏。”
向多尔衮笑了笑道:“侄儿可不是说皇叔府中的琴不好。”
多尔衮笑道:“这琴有些年头了,早就不中用啦。”
沈世韵惊道:“太子殿下,这……这怎能使得?
民女出身低微……不配作您的妃子……”
多尔衮笑道:“沈姑娘,你便随太子殿下入宫,从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有何难决之事,太子殿下也自会为你做主。”
沈世韵踌躇之下,心中突然闪过个前所未有的念头:“他既是未来的皇上,我独自一人势单力孤,要向祭影教报仇,本是毫无指望。
如今天赐良机,当可着落在他身上。
要能讨得他欢喜,令他心甘情愿助我复仇,凭那群魔头有通天本领,也敌不过千军万马。”
那太子见她面显为难之色,忙道:“此事仍须得依沈姑娘之意,若她执意不愿,我也不会勉强。”
沈世韵摇了摇头,故意装出羞涩神情,面染红晕,柔声道:“不,得蒙太子殿下垂青,是小女前世修得的福气。
王爷已然应允,小女又怎会不愿?”
那太子大喜,握住了她手,叫道:“沈姑娘!”
沈世韵嫣然一笑,道:“太子殿下叫我‘韵儿’好了。”
那太子道:“是,是,韵儿。”
多尔衮道:“天色已晚,太子殿下请先行回宫,明日本王再遣人护送沈姑娘。”
那太子道:“不,我现下就带韵儿回去。
一夜不见她,我可也舍不得。”
沈世韵轻轻垂首,面上娇羞无限,那太子见她衣衫单薄,忙将身上黄袍脱下,披在她身上道:“夜里风寒,切莫受凉了。”
沈世韵道:“万万不可,太子殿下千金之躯……”
那太子笑道:“你关心我,是不是?
我身体可没那么弱,只盼你暖和了,我就比烤着火炉还舒坦。”
这份体贴,倒比之李亦杰与汤远程尤甚。
楚梦琳藏身树上,眼见得太子扶着沈世韵去得远了,多尔衮却始终默然伫立,难测何时方肯离去,正心急如焚,忽听他朗声说道:“是哪一位夜入王府,不知有何见教?”
看他眼神所瞧方向,竟正是自己藏身所在,楚梦琳不敢作答,稍待片刻,多尔衮又道:“尊驾既不肯说,想是不怀好意的了。”
话音刚落,竟连个招呼也不打,蓦然出掌,楚梦琳只觉一股极大压力袭到,呼吸一窒,肺腑犹如被挤压一般,几欲吐血。
又逢一阵外劲从旁而至,将多尔衮的掌力霎时化解,近旁一棵大树上跃下一人,向多尔衮拱手道:“王爷好耳力。”
却是江冽尘。
多尔衮一怔,问道:“江公子此来尚有同伴么?
怎地不一齐现身相见?”
江冽尘冷冷的道:“你王府虽是戒备森严,于我却犹入空城,想来便来,要什么同伴了?
我现下有事相询,没时间与你东拉西扯。”
这几句话说得极是无礼,多尔衮却也不恼,笑吟吟的道:“好,江公子请问。”
他先前分明听得东首树梢有人压得极低的呼吸之声,江冽尘何时前来却是半点不知,他从树上跃下之时,那树枝叶亦动也不动,多尔衮为人谨慎,未摸清对方实力,不敢轻举妄动。
听得江冽尘道:“日间提及断魂泪,我便觉王爷神色有异,分明知道些内情,偏生隐瞒了不说,那不问江湖之事云云,恐怕只是个幌子,只是此言忒也漏洞百出,常言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试想你统率千军,若于武林中事全不知晓,又如何谋取天下?
只是你究竟知道多少,一时难解。”
多尔衮笑道:“江公子绝顶聪明,一语中的,不妨来猜上一猜。”
江冽尘双眉一轩,道:“你说不说?”
多尔衮笑道:“江公子何须动怒?
不错,说断魂泪是武林至宝,不过是我暗中遣人放出的假消息,它就是个饵,一个引武林中人鹬蚌相争的饵。
真的断魂泪,说穿了毫不稀奇,当真不值一提,那只是和硕庄亲王在本王之弟多罗豫郡王多铎刚满月时,赠与他的玉佩罢了。”
江冽尘心道:“是了,那日在武当山顶,临空道长也曾说过断魂泪是和硕庄亲王所传之物,只是多罗豫郡王乃是清太祖第十五子,论起辈分是他侄儿,赠礼天经地义,何以心中满怀悲愤?
若实是不舍,又何必相送?
其中似是含有极大隐情,却令人好生费解。”
楚梦琳听多尔衮亲口揭示这惊天谎言,不由俯身前倾,想听得更仔细些,却见他突然抬头,目光如炬,直射向自己藏身之处,又踏步前行,直惊得心中大骇,忙扯过树枝遮蔽,倒震得树叶沙沙作响,一颗心几欲从胸膛中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