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史密斯怒骂着，准备掏出枪与十一少同归于尽。
然而，十一少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又是一声枪响，史密斯先生头开了花，鲜血夹着白色的脑浆，崩的到处都是，宇文娜也在呆愣中感觉到一股热乎乎的东西喷在了她脸上。
所有人都被第一声枪响给震住了，唯有十一少训练有素的手下没有愣住，在十一少给了史密斯先生第二枪的时候，对准史密斯先生的保镖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砰……
剧烈的枪声响了半分钟，直到史密斯先生的人都倒下了才停止。房间内，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缠绕在一起，刺鼻的难闻。
“抱歉，大家受惊了！”十一少抬头对着不远处的看客们致歉，但声音里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那些人，或沉着冷静，或惊恐不安，或默思不语，都看着这边噤声不语。
宇文娜还处在轰隆隆的耳鸣中，十一少的声音好像来自遥远的太空，有些听不清，她就依然呆愣的站在那。可下一刻，还握在他手里的持枪之手被转移了方向，直到枪口对准了躺在地上抽搐着身子，口鼻流血的刘立昇时，宇文娜才回过神。
“你要干什么？”她惊恐万分扭着胳膊，要把枪挪开。她怎么可以拿着枪对准自己的爸爸！而史密斯先生当着她面倒下去的画面又闪现在眼前，她惊惧的发现，好像是她杀了那个男人！
她……真的杀人了吗？从安德里亚到要剁她手的彪形大汉到史密斯先生，她终究还是杀人了？
“这个老头不能留！”她拼命移开的手又被十一少挪了回来，黑洞洞的枪口也再次对准了刘立昇：“杀了他！”
“不要！”要是杀了爸爸，那她杀了人还有什么意义？而且，他还要逼她亲自杀，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啊！
“这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你哥哥和他，只能留一个，你选吧！”
宇文娜闻言，立即转头看向身边的恶魔，阴霾的神色、透着寒光的眸……他是认真的，他真的要她在爸爸和哥哥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十一少……”就算他现在看起来跟地狱中走出的恶魔一样，但她还是毫不畏惧的迎上了他的视线，眸光中透着决绝：“你很喜欢杀人是不是？”
她不等他回答，用力扭着自己的胳膊，让手里的枪对准了自己的心脏，“我可以用我的命换另一个人的命吗？”
这一刻的她，再也不像之前那样抖了，赌博时满脸的惊惧也消失不见了。
十一少见时机到了，问了一句：“刘立昇是你什么人？”值得她如此拼命。
“他……”宇文娜咬了咬唇，爸爸让她发过誓，对外绝对不说出他们俩的关系，但是，此时此刻，她不说，爸爸只有死路一条了。
红唇微启，有声无气的声音很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是我爸爸。”
十一少微愣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懂了，包括她精湛赌术的来源，以及刚刚为什么哭着求他不要逼她赌。
原来，她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想保全爸爸的命，甚至愿意牺牲自己，让哥哥和爸爸活下来。
十一少第一次如此认真打量一个女人，望着她含着泪水不肯落下的眸，试图解读出她的想法。
她好像很单纯，但往往在他以为自己了解了她的时，她又会做出惊人之举，真的是一个处处让他感到意外的女人，为了朋友、亲人，可牺牲自己的一切，但又不是傻乎乎的去牺牲，会权衡利弊，该妥协的时候妥协，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十一少……”
梁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刘立昇，冷冷的说了一句：“留下这个男人。”
“是！”梁子领命，开始清理战场，宇文娜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刚才那些看热闹的人都不见了。
绷紧的神经一松懈，身上的力气瞬间消失，她一下就软了下来，身子往下滑落，十一少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摸上他的枪：”可以把它给我了吧。“
宇文娜像触电似得的，立即松开了手，枪掉在了十一少的手里，而史密斯先生惨死的画面好像映在了她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她不敢去想其他的，深吸一口气，疲惫的身子再次挺了起来。
“你先放开我，好吗？我想看我爸怎么样了？”
话音一落，原本放在她腰上的手移开了，男人也向一边移去，令人安心的热度就跟着消失不见了。宇文娜又觉得有些冷，上下牙想打颤，但她给忍住了，迅速来到刘立昇面前，小心翼翼的把他扶了起来，急急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切：“爸，你怎么样了？感觉哪里疼？”
“没事……皮外伤……”刘立昇才说了这么几个字，就咳嗽起来，宇文娜看着更担心了，毕竟爸爸年事已高，又被这么一顿毒打，哪里被打坏了都不好复原。
她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只能把稚嫩的肩膀扛着，勉强将受伤的男人放平。抬起头，宇文娜仰望着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她的十一少，征询的问道：“船上有医生吗？能不能让他帮忙看看我爸？”
十一少微微一转头扫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梁子立即去安排。很快的，医生就来了，面对室内处理血迹的忙碌人群，脸色都不变一下，就好像这种场景他天天能见到一般。果然，靳家连医生都很变态。
他给刘立昇仔细的检查了下，初步的结论是：眉骨断了，鼻梁骨歪了，肋骨断了二根，外加一堆皮外伤。宇文娜听说爸爸暂时没有生命以及致残的危险，吊着的一颗心有了小小的平复。
“但这种打架，很容易造成内出血，等明天船靠岸了，再带老先生去医院好好检查下吧。”
宇文娜谢过医生，支不动十一少就支他身边的人帮忙，把刘立昇抬到了她的房间。这夜，她准备寸步不离的照顾老爹，不过前提条件是，得先去卫生间解决一下。
当她来到卫生间，看到镜中的自己时，差点没失声尖叫出来，怪不得她觉得脸上不舒服，原来布满了红色的血迹和白色的脑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又克制不住的抖了起来，一阵阵冷意在身体里穿过。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持枪的这只，虎口处还有被枪后退力给撞到的痛觉，她就是用这只手杀了人吧……
一直崇拜哥哥，因为他是一个正义的警察。曾经她也想像哥哥这样当一个警察，可后来哥哥跟她说，警察夫妻聚少离多容易出问题，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现在，就是这双曾想为人民服务的手，竟然沾满了人类的鲜血。
她不知道史密斯先生是一个怎样的人，家里有什么人，还有他身边那些惨死的保镖，他们又是什么样的人，家里有没有值得他们用生命去呵护的人，他们死了，他们的亲戚好友是否会心痛……
胸口闷的像被一块大石给堵住了，连喘气这么自然的事忽然都变得困难，胃里也翻江倒海中，不到十秒钟，她就扒着马桶吐了起来。
好累，身心都好累，好难受，她觉得自己好像病了，但她还得坚持下去，因为后天还有一场大仗要打。扶着洗漱池站了起来，把自己的脸洗了又洗，又把同样沾着血迹和白色脑浆的外衣脱了下来扔在一边，反正那是十一少给买的战袍，她洗都懒得洗。
洗了一个澡，换回自己的衣服，这时再照镜子，清爽的马尾辫，白色血衫，蓝色牛仔裤，怎么看都像一个清纯的学生，而不是双手染满鲜血的刽子手。
宇文娜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史密斯先生死去的事。她现在算是杀人凶手了吧，会不会很快就被通缉？如果是的话，她希望自己在后天之后再被抓，因为，她还想看到哥哥怎么光明正大的走出高院，重新穿上英姿飒爽的警察制服。
她趴在爸爸的床边，握着爸爸的手，忍不住又掉下了眼泪。如果她真的坐牢了，爸爸会怎样，她根本不敢往下想，唯有珍惜当下，分分秒秒都不能浪费。
“爸……对不起……我没有遵守诺言……让你失望了……”她声音哽咽的小声念叨，没想到刘立昇还是听到了，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苍老的声音里充满了怜惜：“娜娜……”
宇文娜从被子里抬起泪眼，惊喜的望着爸爸，“爸，你醒了啊！太好了……”
“你……你没让我失望，一直是我的骄傲。这些年我能有机会照顾你，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幸福，最对的一件事……”
刘立昇泪眼婆娑的凝望着宇文娜，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和宇文娜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小丫头变成了大姑娘，会为了救他而拼命，这个孩子还真没白养。
“爸，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不听你的话，今天也不会和你成了对立面……”宇文娜紧紧的握着爸爸干瘪的手掌，心中满是悔恨，因为她，爸爸差点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