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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迷雾归途(1/2)

夏临渊现在一闭上眼就会想到那天在明月峡外, 跟雁流水面对面坐在石上的那一幕。

这一年的青岚, 根本就没有硝烟战火, 很多事情在明月峡外, 就已经结束在了一盘残棋上。

那一天, 击退了首波来犯的官兵,他将晏老将军的死讯发了出去, 的的确确是为了引雁流水上钩, 然而那天晚上,他就在明月峡的这一头等着雁流水。

雁流水虽生于武将之家, 却不喜欢战争。

他们下了一盘棋, 天明了也未分胜负,雁流水带着他的藏锋剑消失, 却留下一句话:你若谋反, 会是明君。

那一刻, 夏临渊才真的有些明白雁流水这个人, 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错了。

“阮尽欢走了吗?”夏临渊睁开眼,不去想那一夜的事情,他的脸色格外地苍白,整个书房里都带着淡淡的药味。

张莫问点了点头, “出城了。”

夏临渊又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管家夏三天推门端进来一碗药, “主子, 药好了。”

难喝的药, 然而不喝伤就不会好, 那句话叫做——良药苦口。

他按住自己肋下, 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逐鹿,他跟雁流水那哪儿是逐鹿?

夏临渊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可以为了夺位不择手段,自己受了这一箭又如何?雁流水终究还是舍不得将他自己手中的箭射向毫不知情的阮尽欢。摘星台,一个人死去,就有一颗星星会掉下来,这个名字,未尝不是合适的。

也许,在阮尽欢射出的那一箭下丧命,更适合他吧……

他端起药碗,一口饮尽了。

“他有说什么吗?”

张莫问摇了摇头,阮尽欢走时说了一些,却没有一句是留给夏临渊的。“真的就这样放他走吗?”

“你是舍不得他走,还是舍不得他死?”夏临渊问道。

“三月阳春……果真是无解之毒吗……”张莫问心中苦涩,阮尽欢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有什么样的结局在等待着他呢?

“莫问,你瘦了。”夏临渊忽然这么一说,然后又将话题转向了别处,“沈恙帮了阮尽欢,薛忘音已经不见了,我到底是低估了他的计谋……兴许灯会那一晚,他就知道一切了吧?”

“主子,你又何必将自己逼上绝路……”有时候觉得夏临渊这个人是不可理喻的,他借阮尽欢的手杀了雁流水,就是逼着阮尽欢杀掉镇南王,如此才可干干净净,来个了断,就算夏临渊自己内心藏着再深厚的感情,又如何能够与自己杀父仇人在一起?其实这两人一直都在相互算计,相互逼迫。雁流水之事,又何苦做得那么绝?

“我本来便只有一条路走。”夏临渊淡淡说出这一句。

过了一会儿,侍卫来报,“主子,王爷中毒暴毙,抓到了皇宫的刺客。”

“一切照计划行事。”垂了眼,看着已经空了的药碗,夏临渊的心里也空空荡荡的,有的人走不进他的心里,有的人误打误撞走进去了,却不屑停留,到现在,他的心里也只有自己。

百叶青峰。

夏恒昭看到白露坐在一桌子的饭菜前面怅然若失,只觉得心里堵得慌,“白露,阮尽欢那个王八蛋走了也不吃,我来帮你吃啊……”

白露埋下头,抓着自己的头发,“不一样,不一样的。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少天了,不吃东西就更活不久了……”

“你在说什么啊?白露,是不是发烧了?”夏恒昭懒得理会王府里发生的事情,自顾自地拿起了筷子夹着冷了的菜,今天天不亮张莫问就送阮尽欢出了城,没有想到白露竟然给这家伙做了饭菜,他竟然还不领情!

白露看着夏恒昭,“喂,别吃了,冷的。”

“你刚刚说什么他活不久了?”

“尽欢说,他知道自己会死,很早就知道了,这是什么意思?”

夏恒昭的筷子停在一片酱肘子上,他忽然之间没有了胃口。

阮尽欢是大先生,见多识广,就算刚刚开始不知道阳春三月的厉害,可他身边还有个雁流水,恐怕早就是知道自己会死的吧……那么,早就知道自己会死的阮尽欢,每天都嘻嘻哈哈,心底到底又在想什么?

现在的阮尽欢,又在往哪里走呢?

是回他的财神寨吧?尽管,寨子已经消失了。

一身深青色的衣袍已经沾满了泥土,他风尘仆仆,双眼却格外明亮。

沈恙没有想到在这里还会遇到阮尽欢,“多日不见,阮公子怎么这样了?”

这是在去山阳城的路上,自从财神寨被消灭,山阳城是日渐繁华,越加成为商旅们的必经之地,无恙商号的总部是在南方,从北方回去,自然是要经过此处的。

阮尽一点也不客气地跳上当今第一商人的豪华马车,里面还坐着庄含青。

尽管此刻的阮尽欢是脏兮兮的,沈恙与庄含青二人脸上却不见半分嫌恶。

“搭程顺风车吧,我去阴风十岭。”阮尽欢淡淡笑着。

沈恙看着他,不由感叹:“阮尽欢,你是何苦,把自己搞成这样?”

“人生得意须尽欢——我只想按照我的想法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从来不是人人敬仰的大先生,我会成为一只快乐的过街老鼠。”阮尽欢端起桌案上放着的好茶,一饮而尽。

庄含青愕然,牛嚼牡丹!

沈恙静静地坐着不说话,眼看着马车要到阴风十岭了,他才开了口:“京畿那边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夏临渊以为父报仇之名,杀了小皇帝,已经登基了。”

“动作还真是很快,不过盛世也快来了吧?”阮尽欢低声喃喃,他从来不怀疑夏临渊有帝王之才。

盛世要来了,可惜他大概见不到那一天了。

“我至今有一个很大的疑惑,在此之前从未对别人讲过,阮先生可愿一听?”脸色苍白的沈恙,依旧是那骨瘦如柴的手指,可是脸上的神情却一点也不简单。

想到无恙商号那遍布天下的情报网,阮尽欢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你是想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大先生吧?”

“不错。四年前至今,天下所传的大先生都姓阮,可是据我所知,四年之前,大先生似乎姓晏。而我记得,大概四年半之前,晏老将军曾经收养过一个孩子,正好跟阮先生你,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都是阮尽欢。只不过,你与晏行云在青岚之役之前,从未见过面,只是知道对方的存在。”被藏了很久很深的隐秘,就被这个病弱的年轻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

阮尽欢似乎陷入了回忆,转而轻笑,“无恙商号的情报网,果真是名不虚传。只可惜,你知道真正的大先生是谁了吗?”

“是你还是雁流水,根本就无所谓,结局已经是这样了。”沈恙不过是个商人,有的秘闻可以探听,却不一定药知道得很清楚,知道得越多,就死得越快。“我只知,每一代大先生,真正的目的都是谋反,可是现在这个反已经被夏临渊谋了,你不像是能够做出这种决定的人,我能猜到的只有雁流水,他跟寻常人的想法不一样。”

“雁流水是个懒人,只是一般人真的发现不了。他懒得去谋反,干脆交给夏临渊吧。”轻描淡写,阮尽欢浑然不觉自己说出了多么震撼的话。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财神寨几位当家的,其实都是懒人。雁流水懒得谋反,薛忘音懒得逃命,颜沉沙懒得背叛,夏临渊懒得改变。而我,懒得算计。”

阮尽欢戏谑地看着惊愕的沈恙与庄含青,又感叹道:“雁流水懒得谋反,所以最后葬身摘星台;薛忘音懒得逃命,所以常常住牢房;颜沉沙懒得背叛,所以还会跟着夏临渊玩儿很久;夏临渊懒得改变,所以才能放我走;我阮尽欢,懒得算计,所以成了个短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