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口长着一丛枯死的灌木。大灯一扫，白茬茬的枝干在光柱里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隧道本身是双向四车道的公路隧道，洞口上方的应急指示灯早灭了，里面黑得跟墨汁一样。
周建国把车停在隧道东侧出口五十米处。赖文斌的猛士跟上来，熄火。
“动作快。”林昊跳下后平台，机甲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路面上传出老远。
赵铁柱已经从车顶翻下来了。陈叔抱着弓箭跟在后面，脚步很轻。老猎人夜间行动时的状态跟白天判若两人，眼睛眯着，呼吸放得很浅很均匀。
刘刚从猛士车上拿了三个手雷，按林昊的要求用铁丝捆成一串。三颗叠在一起，爆炸威力不算大，但在封闭空间里对混凝土结构的破坏效果会翻倍。
林昊站在隧道东侧出口，抬头看了一眼洞顶。检修通道的竖井口在隧道正中位置——一公里深处。通风格栅还在，铁皮已经锈透了，用手就能掰开。
“铁柱，你和陈叔带手雷从检修通道进去。找到中间那个竖井口，手雷放在通道和隧道顶板的结合部。”
“引爆方式？”
“拉了跑。”林昊说，“竖井口离隧道地面八米高。你们拉完引线从竖井爬上去，走检修通道回到东侧出口。全程不超过三十秒。”
赵铁柱把手雷串接过去，往腰带上一别。
“三十秒。行。”
“陈叔负责给他照明和接应。有问题用对讲机喊。”
陈叔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手电筒，咬在嘴里试了一下亮度。光柱打在隧道壁上，照出密密麻麻的水渍和苔藓。
两个人钻进隧道侧面的检修门，脚步声很快被黑暗吞没。
林昊回到车队位置。
“老周，车往前挪。挪到出口三百米外，给我留出退路。赖上尉，你的车跟着移动堡垒走。”
周建国启动引擎。房车缓缓前移。赖文斌的猛士跟在后面，车灯关了，靠月光和微弱的仪表盘余光辨路。
林昊一个人站在隧道东侧出口。
机甲正面朝着隧道洞口。那个黑洞洞的圆拱在月光下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打开被动雷达。omega的红色光点在十四公里外，移动速度稳定在时速六十。
十四分钟。
他开始在隧道出口处搭路障。材料是路边的废弃车辆——一辆锈穿了底盘的面包车和半截水泥隔离墩。机甲把面包车拖过来横在出口正中，隔离墩搬了两块垒在车顶。
不指望挡住omega。只需要让它穿过这道障碍时慢上两三秒。两三秒的时间差，够隧道中段的手雷起爆。
对讲机里传来赵铁柱的声音，带着回音：“到位了。竖井口上方有根承重梁，手雷绑在这里效果最好。”
“绑好了喊。”
“已经绑好了。”
林昊抬头。战术屏上的追及预估跳了一下。
【目标距离：9.8公里】
六分钟。
“所有人就位。”林昊退后两步，让机甲站在路障后方三十米的位置。这个距离够他在omega穿过路障的瞬间确认它进入隧道中段，然后通过对讲机通知赵铁柱起爆。
刘刚站在房车门口，消防斧别在背后。他的任务是万一机甲出事，负责把林昊从驾驶舱里拽出来往车上拖。
陈明在车厢里监控雷达。
“五公里。”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过来。
林昊把机甲的战斗姿态调到待机。电量百分之五十八。
“三公里。”
隧道西侧入口方向，有东西在靠近。不是声音先到——是震动。地面在抖，频率很低，通过机甲的战靴传到神经接驳系统里，变成后腰一阵阵发麻的触感。
“一公里。”
然后林昊听到了它。
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撞击声。像有人拿一根铁柱在砸地面。每一下都让脚底的石子跳起来。
omega进入了隧道西侧入口。
声音在隧道里被放大，变得浑浊、粘稠。两公里长的混凝土管道把那种脚步声揉碎又叠加，听起来不是一只怪物在跑，像一群。
林昊盯着雷达。红色光点进入隧道后信号减弱——混凝土结构干扰了被动雷达的接收。但他不需要雷达了。
他能感觉到它在靠近。
那种特有的、让金属产生微妙共鸣的频率在加强。隧道里的空气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往外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味。
“铁柱。”林昊压低声音，“它到中间了吗？”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赵铁柱的声音传来，极轻。
“还没。它停了。”
停了？
林昊的后背汗毛竖了起来。
隧道里的脚步声确实消失了。那种压迫性的低频共鸣也断了。洞口只剩下风灌过去时发出的呜呜声。
然后，一种新的声音出现了。
金属撕裂的尖啸。
从隧道内部传出来，混着水泥碎块掉落的噼啪声。密集、持续、越来越响。
赵铁柱的对讲机又响了。这次他的声音明显紧了：“它在挖隧道顶！从下往上挖！”
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