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
这个数字砸在林昊脑子里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慌,是算账。
omega的移动速度——受伤状态下每小时约四十公里。二十七公里的直线距离,考虑到地形起伏,抵达山脚大约需要四十到五十分钟。上山的窄路还能再拖十几分钟。
总共,一个小时出头。
“非战斗人员先上飞行器。”林昊走回房车,声音不高,但车厢里每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苏晴、妞妞、陈雪薇、张教授、李小雨,上去。”
苏晴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妞妞被从床上叫醒,迷迷糊糊抱着毛熊,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塞进了苏晴怀里。
“陈明留下。”林昊看了他一眼,“通讯设备搬不动,你跟车走。”
陈明点头,没废话。
“周建国、小刘留下,车得有人开。陈叔、刘刚、铁柱,跟我走陆路。赖文斌那边——”
“我的人不坐那玩意儿。”赖文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房车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他大概听见了omega的消息,脸色不好看,但语气平。“三十二个老人小孩,塞不进那个铁壳子里。你把能飞的位置留给你自己人,我带队走陆路跟你们的车走。”
“导航器给你一台。万一走散——”
“不会散。”赖文斌拍了拍门框,转身去叫他的兵。
宋渝在外面喊了一声:“十五分钟!引擎预热需要三分钟!”
苏晴抱着妞妞走到舷梯前,回头看了林昊一眼。妞妞趴在她肩膀上,毛熊的一只耳朵耷拉在苏晴的后背。
“到了联系。”苏晴说了三个字,转身上梯。
张教授抱着资料箱跟在后面。老头爬舷梯的时候膝盖打了个弯,李小雨在后面扶了一把。
陈雪薇是最后一个上去的。她走到舷梯第三级台阶上,停了一下,回头看着车队方向。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林昊站在机甲旁边的侧脸,月光把机甲的金属轮廓照出一层冷白的边。
“别死。”她说,嗓子还是哑的。
然后转身,消失在舱门里。
舱门关闭。内部的白光被切断,飞行器恢复成一块沉默的黑色多面体。底部的喷射口开始升温,蓝白色的微光从格栅缝隙里渗出来。
三分钟后。
飞行器垂直升起,没有旋翼的巨大噪音,只有气流被高速压缩时发出的尖锐嘶嘶声。升到三十米高度,机身倾斜十五度,朝南方加速滑去。
两秒之后就看不见了。连灯都没有。
院子里恢复了黑暗和沉默。
“动起来。”林昊拍了一下机甲的大腿外壳,液压关节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嘎。他转向周建国,“车能跑吗?”
“除了漆刮花了点,没毛病。”
“挂上赖文斌的卡车,两车一队。沿东北方向下山,到平原走导航路线。”
赵铁柱从观察塔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缓冲。他的武士刀已经挂在背后,左手多了一把从赖文斌那儿要来的军用匕首,别在腰带上。
“omega追上来怎么办?”
“跑得过就跑。”林昊爬进机甲,神经接驳的探针刺入后腰,他咬着牙把痛感压下去。战术屏幕亮起来,电量百分之六十三。“跑不过,我断后。”
赵铁柱没反对,也没多说。他只是把匕首从腰带上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插回去。
车队五分钟内完成了集结。移动堡垒打头,赖文斌的猛士跟在后面十五米的距离。卡车没了,所有剩余物资和人员挤在两辆车里。
猛士的后座里塞了十二个人,像沙丁鱼罐头。一个老太太被挤在最角落,膝盖上放着一个空搪瓷缸子,缸子在颠簸中叮叮当当碰着扶手。
“下山的路只有一条。”周建国握着方向盘,大灯打开,光柱劈进前方的黑暗里。盘山路的弯道一个接一个,护栏早没了,左侧就是看不到底的山沟。
“慢开。”林昊在后平台上蹲着,机甲面朝来路方向。他的战术屏上开着被动雷达,扫描范围压到最大。
“一旦出现信号,第一时间喊。”他对陈明说。
陈明坐在指挥区里,六台接收器全开,耳机扣得紧紧的。他一只手在键盘上,另一只手攥着一瓶矿泉水,指甲把瓶身的塑料标签刮出了毛边。
车队下山。
弯道、弯道、还是弯道。大灯照着前方十几米的路面,路面上到处是碎石和山体剥落的泥块。周建国每过一个弯都要先打灯照一下弯心,确认没有塌方再过。
赖文斌的猛士跟在后面,那辆车的底盘比房车矮得多,过碎石路段时底部不断发出刮擦的声音。
下了大概三公里。海拔降到八百米以下。空气开始回暖,路面变得平缓。
林昊的战术屏忽然跳了一下。
一个红色光点出现在扫描范围的边缘。西南方向,直线距离——十九公里。
比宋渝说的近了八公里。
“它加速了。”林昊盯着光点的移动轨迹。数字在跳:每小时四十五……五十……五十五公里。
受伤后的omega不是在减速,是在越跑越快。
张教授说过的那句话又浮了上来——“每修复一次,组织密度会提升。”
它在跑动的过程中修复自己。边跑边变强。
“还有多久追上来?”赵铁柱从天窗探下半个身子问。
林昊算了一下车队的平均速度和对方的移动速率。
“下了山进入平原之后,如果路况好,我们能保持八十公里时速。它的速度还在涨,按目前加速度估算——”
他没往下说,因为屏幕上弹出了系统自动计算的追及预估。
【预计追及时间:2小时17分】
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