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陡然收窄。
柏油路面开裂，缝隙里塞满了干枯的黄草，移动堡垒的加宽越野胎碾过去，胶皮和沙砾摩擦，发出沉闷的粗砺声响。
“二号机撤了，但一号机改了航向。”陈明盯着监控屏，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语速很急，“距离我们五公里，高度四百，它正奔着省道203切过来。”
林昊坐在驾驶舱的神经接驳椅上，额头满是冷汗。系统面板上的能量指标有些刺眼：【剩余电量：48%】。
刚才推开三十多吨的油罐车，伺服电机有些超载，空气里这会儿还隐约飘着一股线圈过热的橡胶味。
“前面路口右转。”赖文斌把半截身子探出猛士车窗，朝地上吐掉嘴里的枯草叶子，“往山脚走三公里有个旧哨卡。那是上个月我们撤退时设的，这会儿估计没人，但防御设施肯定锁死了。”
“什么防御？”林昊问。
“红外触发拒马，配两挺自控重机枪。没人的时候，系统默认无差别清除所有移动目标。”赖文斌扯了扯有些歪的军帽，“灰烬协议启动后，这些哨所的识别码全部被强制重置了。”
周建国没有废话，方向盘猛地打死。十二吨重的移动堡垒车身沉重地一歪，车胎在路肩的碎石上犁出一道深沟，硬生生切进了省道203。
两旁的白杨树林枯死得只剩骨架，在夜风中呜呜作响。
转过弯道，前方的黑暗中果然亮起了三道交叉横扫的红色激光。
“雷达警报。”陈明在耳麦里低声喊，“红外传感器锁死路面了，机枪塔的电机在转。”
两百米外，两排尖锐的钢制拒马拦在路中央。拒马后方的混凝土堡垒顶端，两个绿色的指示灯由绿变红。两挺水冷式重机枪的枪口斜斜垂着，长长的弹链吊在半空，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周建国踩了刹车，房车的大灯随之熄灭。
“两边是反坦克壕，深度两米二。”周建国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车要是硬冲，拒马能顶翻底盘。”
赖文斌拎着一把撬棍，弓着腰从猛士车里滑了出来，贴着移动堡垒的侧面走到林昊的机甲腿旁：“我熟悉这套系统的接线。控制箱在左边堡垒的后墙，是个黄色的铁皮箱。只要切断ups备用电源，机枪就得歇菜。”
“距离多远？”林昊的声音通过机甲的外部扩音器传出来，有些低沉的电子杂音。
“一百六十米。但是红外激光是交叉扫描的，任何有温度的东西过去，三秒内机枪就会覆盖射击。”赖文斌指了指前面的激光网。
林昊看了眼仪表盘上的热成像数据。
为了维持液压油泵的运转，机甲现在的表面温度是五十七度。这在零度左右的夜风里，简直就像一盏探照灯一样晃眼。
“我过去。”林昊说。
“你这大铁疙瘩一踩一个坑，机枪能把你的装甲钢板剥成铁屑。”
“它的口径打不穿我的前胸甲。但我只有十秒。”
林昊按下了超载指令。
【超载模式已激活·液压限制器解除·机体速度提升15%】
屏幕上的电量读数开始以每秒0.8%的速度往下跳。
机甲沉重的钢骨架在水泥路面上踩出沉闷的咚咚声，速度转眼拉到了每小时五十公里。
就在他越过哨卡前沿黄线的一刻，两道红光瞬间在机甲胸前凝固。
“哒哒哒哒哒——”
急促的枪声撕裂了夜空。
十二点七毫米的重机枪弹泼水般打在机甲的前胸甲上，溅起大片惨白的反光。子弹剥离的碎屑像小刀一样向四周飞溅，把两侧枯死的树皮削得四处乱飞。
【前装甲完整度：88%】
【前装甲完整度：79%】
林昊没有做任何规避。在重火力压制下，多余的动作只会加速电量消耗。
五秒。
机甲已经冲到了钢制拒马前。
他合拢双臂，用整个肩膀合撞在第一排拒马上。
重达两百公斤的钢架子被机甲的蛮力硬生生从混凝土里连根拔起，变形的钢条打着旋飞出去十多米，砸在堡垒的射击孔上，将其中一挺重机枪的枪管砸弯了九十度。
剩下的一挺还在疯狂扫射，弹雨在机甲的侧腹部打出了一串深坑。
【警告：液压油路管道轻微受损】
林昊跨过废墟，左爪扣住堡垒后墙的凸起，借力将身体往前一送，右手铁拳狠狠砸在那个黄色的控制箱上。
铁皮箱瞬间变形凹陷，电线短路的火花闪烁了一下，周围重新陷入黑暗。
枪声停了。
只剩下打空的弹壳在地面上滚动的清脆声响。
“成了！”赖文斌直起腰，挥了挥撬棍，“老周，开车过！”
移动堡垒再次点火，卷起浓烈的柴油尾气，从被撕开的哨口冲了过去。猛士车紧随其后，后座上隐约传来孩子的啼哭声，但很快被大人们捂了下去。
林昊松开手，低头看了眼面板。
【能量剩余：31%】
【机体结构损伤：14%】
这一波硬抗，把能用的资源折损了将近一半。
“omega有动静了。”陈明的声线有些发沙，“二十一公里。它把隧道塌陷区挖穿了。它的移速……在往上翻。”
雷达屏幕的边缘，那个红色光点的移动轨迹变得异常诡异，速度已经突破了每小时八十公里。
它像一条巨大的暗红色长虫，在省道的废墟上疯狂游动。
“上山。”林昊对准山路的入口走去。
前方的白杨树林尽头，黑色的盘山道沿着山脊盘旋而上，冷风从悬崖下方吹上来，带出一股腥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