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1月5日,小寒。
清晨,河生醒来时,窗外的天还没有亮透。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日历——新的一年了,小寒了。
一年中最冷的时节。
他轻轻起身,走到阳台上。
小寒的风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挂着一层白霜。
墙角那棵石榴树沉默着。
花坛里的土冻得硬邦邦的。
母亲说过,小寒大寒,冷成冰团。
河生想起小时候,小寒这天,母亲会把家里的棉袄、棉裤、棉鞋都翻出来,放在炉子边上烤。
烤热了,给他穿上。
他穿上棉袄,笨重得像一只熊。
母亲笑了,他也笑了。
现在母亲不在了,可他每年小寒还是会想起母亲烤棉袄的样子。
火光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把她的皱纹都照平了。
她不烤火,她烤他的棉袄。
他的棉袄暖了,她的手还凉着。
河生站在阳台上,摸了摸自己的棉袄,很暖和。
林雨燕买的,羽绒的,轻便,暖和。
可他总觉得不如母亲烤的那件暖和。
那件棉袄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可那份暖还留着。
在他骨头里,在心里,在每一个小寒清晨的记忆里。
河生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回屋换了一身衣服。
穿上了林雨燕给他买的那件厚棉袄,深蓝色的,很暖和。
把铜铃从抽屉里拿出来,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铜铃冰凉凉的,贴着胸口,很快就暖了。
方卫国该打电话来了。
每个节气,他都打。
从不落下。
可这几天,他没打。
河生等了两天,没有电话。
他打过去,没人接。
他打给方卫国的儿子。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
“陈叔。”
“你爸呢?”
“我爸住院了。
感冒,转肺炎。
医生说需要观察几天,没什么大事,您别担心。”
河生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天去北京。”
“陈叔,不用。
我爸说您别来,天冷,您腿不好。
他说他没事,过几天就出院了。
他说他还要写《小寒笔记》,写完了给您寄过去。”
“好。
我等他。”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方卫国住院了,他不能去看他。天太冷了,路太远了,他的腿不行了。他怕自己还没到北京就倒下了。他倒下了,方卫国更没人照顾。他不去,可他想去。他想去看看方卫国,看看他瘦了没有,头发白了没有,还能不能笑。他一定还能笑。他这个人,什么时候都能笑。
上午,河生去了菜市场。
小寒了,林雨燕说要吃糯米饭。
这是南方的风俗,小寒吃糯米饭,驱寒。
河生在菜市场里逛了一圈,买了糯米、红枣、桂圆、莲子。
卖糯米的是个中年女人,手冻得通红,问他买多少。
他说三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