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赵泠不经意间，发现她脸色已经有些不对劲了，脸色显出一些苍白。
他俯身，低声问她道：“要不要回去？”
他此前说过，若她实在不愿意往那地方走，可以回去。
答应了她话，便不会食言。
苏言筱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地方，有些怅然，摇摇头。
“不用。”
“那你等会儿跟我去一个地方。”
赵泠对她说完后，又转身与那几个匠人说道：“按着今日你们所言，这道是可修道，不过，我们还得等开春后再来看看。”
那几位匠人叉手唱喏后，便各自散去了。
赵泠领着她，再往前走，绕过那个事发之地，往一处满是枯黄野草的地方走去。
越往前走，越是杳无人烟，荒凉凄清，杂草有半人高，远处是深山呜鸣，荡着风刮过的回声。
苏言筱不大明白，他这么爱干净一个人，怎么拉着她来这个地方。
看看他身上沾上的草絮，她估摸着，若是全薅下来，都能团成一个大大的蹴鞠了。
他走到一处稍微开阔的地方后停下，指着不远处三处堆起来的黄土，道：“那三个女孩就被掩埋在了那里。”
看着满脸疑惑的苏言筱，眼神转深，道：“等你什么时候敢去祭拜她们，我就什么时候给你考课上上等。”
“真的吗？”
听到“上上等”三个字，一路都蔫蔫的，眼底没有神采的苏言筱立马活了过来一般，精神起来，流露出片刻的惊喜，拔腿就要往那三个堆起的黄土去。
赵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未变，就站在她身后。
双手抱胸，半眯着眼，淡淡看向她。
看着她双手努力拨开半个人高的枯草，看着她的脚步由轻快到沉重，脚步渐渐缓下来。
看着她周身渐渐罩上夜幕来临前的阴沉，看着她最后停在距那三堆黄土三丈远的地方，踟蹰着不敢靠近。
枯黄的杂草疏疏掩映她单薄削瘦的身影，单薄得好像一阵风刮过，就能将她吹倒，可她却迟迟不倒，利落的长发扬起，上面落有飘絮。
赵泠站在远处，目光幽深，问道：“怎么了？”
苏言筱没有听到他的话，双眸凝视着那三堆拢起的黄土，上面插着三支竹枝系着的破败白幔，被风雪呼呼呼地刮着，刮得绷直。
她退却了，不敢直视，不敢上前，再往前迈一步，就好像要坠入刺骨的深水中，压着她腹腔，喘不过气起来。
她转身，眼前水雾模糊，看了一眼赵泠。
赵泠上前，问她：“不敢吗？”
她不置可否，低着头往回走，走过赵泠身侧时候，喉间苦涩，淡淡道：“她们都是女孩子家家的，怕生，现在天色渐晚，我现在去搅扰她们，实在太失礼了！”
“是吗？那我们回去吧，改日再来。”
赵泠也不再逼迫她，转个身，跟着她往内城走去。
两人一路上无话，各自回府。
苏言筱到了东角门处，并没有敲门，自己取下头上束发银累丝珍珠簪，插/入门缝中，咔哒一声，轻巧地推开了门栓。
门吱呀一声闷响，看来是这门枢陈旧了，她往门房一瞧，门房老伯还在房内围着火盆打着盹，没有被她开门的声音惊醒。
倒是府内的小厮婢女们发现她回来了，看她似乎不愿有人靠近，便都放轻脚步，不敢出声。
苏言筱绕过长廊，一路上都低着头，眼帘半垂，似溺水之人还未得救，压得她心口闷，蛾眉紧蹙，难以抚平。
走到内院，她阿姊在屋外廊下半蹲着，暗青色裙摆漫开，洋洋洒洒铺在地上。
她正用浸湿的方巾给那只小猫儿擦脚，抱着小猫儿低声道：“不要动，擦干净了脚才能进屋。”
阿姊正低头与猫说这话，身侧忽的一股风掠过。
她抬眼，见是言筱回来了，看言筱神色与情绪不对，抱着擦干净脚的小猫儿进屋，跟在她后边，手里抚着猫圆滚滚的后脑勺。
“阿筱，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
言筱撂下一句话，直接进了里间，三下两下地卸下腰间玉带环佩，褪下沾了草絮的半旧襕袍，扔在玉簟榻之上。
阿姊不再追问她，只站在里间门口，柔声道：“你今日拿回来的鹿肉很新鲜，我命厨娘切了些，做了炙鹿肉，快些来。”
言筱换了一件干净的锦袍，松松垮垮系了绦带。
她深吸一口气，再转过头，咧开嘴笑道：“好的呀！”
这一笑，将她回来时，周身笼罩的阴郁一吹而散。
自己的事，她觉得不该让阿姊担心。
阿姊看她没事，这才放心下来。
吃晡食时，言筱喝一口杏仁乳茶，夹一块鹿肉入嘴，道：“过几日我得去公主府一趟。”
阿姊问道：“又去？”
“为着种桑的事，得去问周家六郎周楚天借调一些士兵。”
周楚天不在军营操练府兵时候，大多时候都在公主府上。
他的将军府冷冷清清，院内台阶可能都长满了青苔，不知道的还以为将军府里没人住了呢！
“那你记得别待得太晚，早些回来。”
“知道了。”